电话那头,迹部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在电波里听起来克制而沙哑。


    “神仙也救不了你。”


    又是一阵德语交谈的背景音。


    “——医生让我问你,你,能做到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刚才垂下的视线缓缓抬了起来。


    目光穿过回廊镂空的花窗,越过几排树丛,落在了操场中央那一团暖黄色的火光上。


    篝火旁的草坪,切原好像抢了丸井的香肠,被丸井追着满场乱窜,桑原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上前想拦住丸井,真田沉着脸收着地上的空杯子。


    幸村精市就站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夜风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看着那几个闹腾的两人,眼底是纵容的笑意,偶尔偏过头,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神斐静静地看着。


    “能。”


    过了很久,她对着电话那头,轻声给出了答复。


    我一定会活下去。


    第47章 海市的恨意?


    挂断电话,神斐拿出药瓶来把药吃了,而后在夜风中站了很久。


    再回去的时候,篝火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操场上满是散场的学生。


    网球部这边,切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喘气,头上还沾着没摘干净的粉色亮片。


    幸村精市就站在他旁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了过来。


    “去哪了?”他问。


    “随便逛逛。”神斐冲他笑了笑,“前面听丸井前辈说夜市有卖好吃的鲷鱼烧,结果去晚了,连个木签子都没捞着。”


    幸村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没再多问,只把自己那件墨绿的校服外套给她披上。


    “走吧。”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分外平缓,“送你回去。”


    ......


    晚上九点半,幸村宅。


    幸村推开大门,换下鞋子,随手将肩包搁在柜面上。


    客厅的大灯亮着,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吵闹的深夜档电视剧。


    海市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个抱枕,正漫不经心地按遥控器,把频道切得飞快,小脸上写满了烦躁。


    幸村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连海原祭都不去了?”他喝了一口水,余光看她。


    海市动作猛地一顿,随后重重地把遥控器摔在沙发上,别过头哼了一声。


    幸村放下水杯,含笑问:“海市难道准备,永远都不和哥哥说话了吗?”


    这句话像刺到了沙发上的人,她猛地转过头,吼道:“我就是讨厌她!你要是喜欢她,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


    “哦?”他语气平缓,“既然这么讨厌,那海市为什么不干脆告诉父亲,说她在呢?”


    这一问,把海市问得愣在那,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然后她很认真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么做,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一年前当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拘谨地踏进这座大房子时,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父亲、母亲,还有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哥哥,他们看起来都很高兴,对她有求必应,她以为自己回到了本该属于她的童话里。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妈妈会给她准备丰盛的便当,给她买了很多新衣服,会挨着她睡觉,抱着她说“你是妈妈最珍爱的宝贝”,可半夜起夜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看到母亲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对着那个养女的房间偷偷抹眼泪。


    明明白天的时候,妈妈甚至不会跟那个养女说一句话,连一个微笑都吝啬。


    哥哥就更奇怪了。


    在父母面前,他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兄长,对她体贴备至。可是,当她单独跑去画室找他,或者试图踏进他的私人领地的时候,那种温和的表象下,总会透出一种隐秘而坚固的抗拒。


    这种抗拒,在他面对那个叫幸村神斐的养女的时候,是绝对不存在的。


    那个人真的是个很虚伪,很讨厌的人!


    她会故意装作看中神斐的什么玩具、什么摆件,每次只要开口,那人总是会一边装作很大方的样子递给她,一边又在眼底流露出那种让人倒胃口的不舍。


    既然不舍得,又装什么大度?明明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她幸村海市的!


    在学校里更是如此。


    她们被分在同一个班,神斐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偶尔会拉上其他人跟她一起玩,但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却总是带着古怪疏离。


    所有人都只知道“神斐是幸村部长的妹妹”,而她这个真正的幸村家二小姐,反倒成了一个脾气不好的局外人。


    特别是那个海藻头,甚至敢当着她的面大声嚷嚷:“你和我们部长一点都不像!”


    她知道,这都是神斐设计的下马威和变相炫耀!


    至于哥哥,他在学校虽然也会带她和神斐一起吃饭,可是网球部——那个哥哥最重视、最骄傲的领地,他却只会带神斐去。


    网球部的那群正选也都喜欢神斐,连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真田弦一郎,都会顺手帮神斐带早餐。


    凭什么?


    那个鸠占鹊巢的养女,凭什么偷走了她十四年的人生,还能获得这么多理所应当的偏爱?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神斐最奇怪的秘密。


    神斐的每一本书的夹层里,都会放着一张哥哥的照片,不是什么正经的合照,而是一张张隔着很远抓拍的侧影,照片的背面,都用细细的笔触写着一句——


    【我,私有太阳】


    那个瞬间,她觉得又恶心,又可悲。


    这个恬不知耻的养女,竟然用那种龌龊的心思,觊觎着自己名义上的哥哥。


    最可怕的是,哥哥,居然似乎...默认这种觊觎。


    她决定把神斐赶出幸村家。


    她跟父亲哭诉自己在学校被神斐带头孤立、霸凌。


    那天下午,她算准了父亲来学校的时间,在远处父亲看着的时候,让神斐帮她看看裙子,而后顺势一倾摔下台阶。


    不过她没想到哥哥居然也在,她以为哥哥会拆穿她。没想到哥哥不仅没有,还为了她对神斐说了狠话,然后,她看到神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


    再后来那次绑架,当冰冷的海水淹没头顶之前,哥哥奋不顾身地游向了她。


    她以为她赢了。


    她终于向所有人证明了,在生死关头,血缘才是无法被替代的,那个养女什么都不是。


    可是,当她听到神斐死讯的时候,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开心。


    那段日子,家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母亲病倒,哥哥给画室上了锁。


    看着哥哥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爱笑,但眼底永远藏着一片灰败,她的心底甚至涌起了一股无法忽视的愧疚......


    “我才不屑呢!”


    海市从回忆里猛地拔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别过头,瞪着电视。


    “我就看你们俩这种可笑的关系,到底能在一起多久!”


    幸村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那双紫眸底是一片波澜不惊。


    “嗯。”他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清越的嗓音落在空气中。


    “那海市,可能要看很久了。”


    第48章 荒原与新芽


    U-17世界赛代表队的最终名单贴出来了。


    没有任何悬念,立海大大部分正选都锁定了出征名额,下个月,他们就将跟随国家代表队,飞往南半球的澳大利亚。


    周三晚上,神斐洗完澡,靠在卧室的飘窗边给幸村打去了电话。


    “恭喜啊,幸村部长。”她齿间咬碎了一颗薄荷糖,视线落在窗外东京塔下明明灭灭的灯火上,“听赤也在电话里嚎了一下午,说世界赛立海大5人入选,你们要在墨尔本的赛场上大杀四方了。”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翻书声,随后是少年温和的嗓音:“赤也总是这么有活力。”


    神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的木纹,若有所思道:“既然名单都定了,接下来训练会很忙吧?你右肩上的伤复查过了吗?”


    “偶尔会有点肌肉酸痛,队医看过了,不碍事。”


    “再检查一遍吧。”小姑娘很认真。


    “反正我现在没有参加社团了,是个彻底的''''无业游民'''',明天下午,我陪你去东京的综合医院,最后复查一次。”


    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有些凉。


    听筒对面,翻书声也停了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音。


    过了很久,才传来幸村一声笑音。


    “好。”


    于是次日黄昏,放学铃刚响,神斐就拎着包率先溜出了教室。


    而一个小时后的青学网球部球场外,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桃城武刚挥完一拍,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正准备走到场边去取水壶,视线无意往球场门口一瞥,迈出去的步子顿住了。


    铁丝网外,站着一个穿着私服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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