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主舞台最侧面、隐没在聚光灯外的阴影里的一只麦克风前。


    幸村精市微微垂着眼睫,白色的礼服在暗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拿着台本,神色沉静得仿佛是要念诵誓词。


    一道清冷、低缓且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隔着巨大的扩音器,笼罩了整个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


    神斐安静地坐在台下的第一排,旁边的笑浪从她耳边刮过去后,只剩下少年干净清冷的嗓音。


    她就这么看着舞台上那群鸡飞狗跳的少年,看着角落那张现在已经毫无阴霾的面孔。


    喧嚣,温暖,甘之如饴。


    第46章 迟到的惊喜和深渊


    大礼堂的灯光在一片近乎掀翻顶棚的起哄声中重新亮起。


    这场备受瞩目的网球部献礼剧,迎来了全场最高潮的谢幕——真田穿着燕尾服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切原拦腰抱了起来。


    而在他怀里的海藻公主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憋得通红,一动不敢动地完成了这历史性的一幕。


    台上的大幕,在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硬核“大团圆”结局和排山倒海的哄笑声中,完美合拢。


    直到周围的观众开始陆续起身散场,神斐才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慢悠悠站起来。


    她顺着侧门的通道走出了礼堂,迎面而来的深秋夜风清凉怡人。


    周围全是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网球部演出的立海大学生。


    神斐没有往校道两旁正开始热闹起来的夜市摊位凑,而是听话地转了个身,轻车熟路地穿过了教学楼的阴影,朝着旧校舍后方的园艺社温室走去。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旧校舍附近没有布置节日的彩灯,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神斐走到温室那扇双开门前,双手抄在大衣的口袋里,百无聊赖地拿脚尖扫着地上的落叶。


    还没等上十分钟,身后便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神斐转过头。


    幸村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的舞台礼服,穿回了最寻常的校服白衬衫。


    褪去了聚光灯下的耀眼,此刻的他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干净又安静。


    “等很久了吗?”他在她面前停下步子,看了一眼她在冷风里吹得有些泛红的脸。


    “没,刚到。”神斐摇了摇头,语气自然,“礼堂里太闷了,刚好透透气。”


    她把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手往深处缩了缩,探头探脑地问:“所以,神神秘秘地让我来这儿等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幸村眉眼含笑,没有回答,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把银色的钥匙,朝门前走了半步。


    因为距离的拉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混着药草味道在冷风里清晰地覆了过来,神斐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咔哒。” 锁芯发出清脆响声。


    幸村一边握住门把手,一边侧过头看了看神斐:“进去看看?”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温室内部积蓄了一整天的恒温热浪夹杂着侵略性的馥郁花香,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神斐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原本应该分门别类种满应季植物的宽敞温室里,此刻竟然只开着一种花。


    大片大片艳丽而繁复的粉色花瓣,顺着温室的恒温架一路蔓延,紧紧地簇拥在一起,像是一场热烈燃烧的无声晚霞。


    “这是……佩尔朱克?”神斐抬脚走进去,有些错愕地转过头。


    这种花出了名的娇气和贵养,对土壤的酸碱度、环境的湿度以及昼夜温差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


    更何况,想要开出这样满园的规模,至少需要提前一年就开始育种、培土。


    “嗯。”幸村关上身后的门,跟着进了来,“你以前在老宅的后院,每一年都会种一片矢车菊,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你性格安静,只喜欢那种素雅、不需要怎么照料的花。”


    “连父亲也说,矢车菊最适合女孩子拿来打发时间。”说到这里,幸村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没有多少温度。


    “但我知道,你种那些,只是因为我。”


    神斐被他突然这么直白地点破当初的小心思,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这个干嘛。”


    幸村没有接话,只是伸出左手,修长的指尖在盛开的佩尔朱克花瓣上轻轻蹭了蹭,带起一阵细微的花粉。


    “其实阿斐更偏爱这种艳丽张扬的花吧?”他转过头,眼神在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异常专注,“每次路过花卉市场,你的视线总会在这种花上停留很久。”


    只是路过时的偶然一瞥,连她自己都没去在意的微末细节,他竟然全都记得。


    神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张扬盛放的花朵。


    这满园的佩尔朱克,需要耗费多少个日夜的心血和精力才能长成这样。


    一年前,她甚至不在他身边。


    而他已知她的死讯,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种这些花的......


    佩尔朱克。


    ——治愈,安稳相伴。


    她鼻尖一酸,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戳了戳那一簇开得最盛的花:“这么多娇贵的花,你一个人养?”


    幸村顺势在她身侧的长椅上坐下:“嗯,我查了很多资料,也失败过几次。”


    “好在,这花只要根还在,就算枯了一次,多花点心思,总能救回来的。”


    神斐呼吸微滞,转过头去。


    幸村那张眉目如画的脸离她不到半尺的距离,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神色平静而专注。


    “那……现在算是彻底救活了吗?”她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


    幸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眼角眉梢在那股浓郁的花香里,悄悄翘了起来。


    “当然。”


    ……


    晚上八点,海原祭迎来了最后的、也是最盛大的闭幕式。


    操场中央的巨大篝火被彻底点燃,炽热的火星伴随着夜风,打着旋儿卷向漆黑的夜空,发出清微的哔剥声。


    巨大的热浪烘烤着周围的空气,将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映照得通红。


    主舞台上的探照灯交汇在最中央。


    “下面,颁发今年海原祭的最佳社团献礼奖——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


    广播里执行委员高亢的声音传遍整个操场,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在一片喧闹中,幸村精市走上了台。


    他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视线平静地扫过台下沸腾的人群。


    “感谢大家,这次《辛德瑞拉的故事》的成功,是网球部全体成员的功劳。”清越干净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操场,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神斐站在一片树影里,微微笑着鼓掌,看着台上那个被耀眼的光柱完全笼罩的轮廓,看着他脸上那抹从容骄傲的微笑。


    只是他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她却突然再听不见了,耳畔剩下尖锐的耳鸣声,


    一股熟悉的心悸攥紧了她的胸腔。


    神斐的身子晃了晃,她赶紧假装随意地扶住身旁的大树,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强忍着那一阵阵泛上来的晕眩感。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她冲离她最近的柳生喊。


    “柳生前辈,我有点事,精市下来之后跟他说一声,让他别到处找我。”


    一路避开人群,神斐退到了连接主教学楼与操场的露天回廊里。


    她有些脱力地靠在一根冰凉的石柱上,后背紧贴着粗糙的石面。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神斐将它拿了出来,屏幕冷幽幽的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上面闪烁着“迹部”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粗重的呼吸,然后按下接听键。


    手机贴到耳边,她语气带笑:“迹部君,越洋电话很贵的。”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平时那声华丽的“啊恩”,只有一阵压抑的沉默。


    过了几秒,属于迹部景吾的嗓音才传了过来,透着少见的沉郁:“这边心内科专家看了你的报告,结果很糟。”


    “Muller教授现在就在我旁边,我现在开免提,他说一句,我替你翻译一句,你给我一字不落地听清楚。”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几句语速极快且严肃的德语交谈。


    “你的心室衰竭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手术必须提前。”


    “但手术依赖体外循环与靶向抗排异制剂,需要采集干细胞进行体外微型培育,用来降低急性排异反应。”


    “这个培育周期雷打不动,需要三十天,在设备落地东京、以及Muller教授的团队就位前,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各项身体指标绝对平稳。”


    “听清楚了吗?是绝对平稳。这三十天内,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绝对避免任何极度亢奋或者悲伤的情绪高压,如果这期间发生急性心力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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