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在各个摊位前翻滚,广播里时不时传来学生会执行委员声嘶力竭的寻人启事。


    神斐走在人群中,右手放在口袋里,手指百无聊赖地摩挲着一张边缘硬挺的卡纸。


    是上周末在U-17集训结束前,幸村精市递给她的一张话剧前排票。


    “神斐,这周末的海原祭你必须来啊!”还记得小海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湿发,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网球部今年出了个绝对保密的大招,你不看绝对会后悔!”


    丸井文太凑过来,胳膊搭到切原肩膀上,冲神斐挤眉弄眼:“顺便再让他大出血一次。”


    “某人昨天打赌输了,答应包揽网球部在海原祭的零食。小斐,据可靠情报,那天海原祭夜市会有个卖巨好吃的鲷鱼烧的小摊,直接让他买十个。”


    “丸井前辈!那明明是仁王前辈变成我的样子打的赌,凭什么算我输啊!”切原瞪圆了眼睛,连比划带嚷嚷。


    神斐乐见其成,视线往那个抓狂的二年级身上一斜,然后笑眯了眼:“十个怎么够?谁让某人上个月过生日的时候连个响动都没有,这叫滞纳金加利滚利。”


    听到神斐后半句,切原卡了壳,脸色憋得通红,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那上个月那情况,我哪敢叫你一起过啊。”


    神斐没来得及回话,一张印着“立海大话剧社”的卡纸被夹在修长的指尖,递到了她眼前。


    幸村精市站在她身侧:“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视线很好。”


    “你们要演话剧?”神斐捏起那张卡纸,翻看了一下,又挑眉看向他。


    “嗯,网球部的献礼,不过虽然具体出演什么还没决定,阿斐如果有什么好的意见也可以告诉我。”


    “算了吧,我没有艺术细胞,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神斐摇摇头,打趣道,“不过先说好,要是你们的节目太无聊,我可是会中途退场的。”


    幸村淡笑,顺着她的话口:“可以。不过演出结束后,外面的主校道会很挤。”


    “如果你提前出去,直接去园艺社的温室,那边的钥匙在我这,在那等我。”


    ……


    思绪收回。


    神斐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呢料长风衣,里面内搭着宽松的浅灰色针织衫,没有佩戴任何学校的徽章,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纯粹来参观的外校普通游客。


    哪怕偶尔有立海大的学生因为她出挑的容貌而投来探寻的目光,也很快会被周围琳琅满目的庆典摊位转移了注意力。


    摆脱了那些格格不入的阵营标签,她反而在这片喧闹中找到了一丝难得的清静。


    “欢、欢迎光临……大、大小姐。”


    路过国三年级A组的教室时,一道紧绷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半掩的门扉内传了出来。


    神斐一惊,停下脚步,略带怀疑地偏过头,顺着那扇半开的木门往里看去。


    宽敞的A班教室被改造成了“欧式执事咖啡厅”。


    黑白格子的桌布、银质的烛台,一切都布置得分外考究。


    而在靠近窗边的某张桌前,真田弦一郎正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双手戴着白色手套,端着一个装满锡兰红茶和司康饼的银质托盘,稳稳地杵在三个女生面前。


    他看起来似乎在极力配合班级活动,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和过于僵硬的姿势,硬生生把报菜名整出了剑道馆准备拔刀的气势。


    神斐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了两下,捂着嘴在门外笑出了声。


    这道未加掩饰的笑声引来了里面的人的注意,黑面神的眼刀瞬间透过门缝扫了过来,看到门外满脸戏谑的神斐时,他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习惯性地想要去压一压帽檐,指尖摸了个空,端着托盘的黑脸转得更过去了一些。


    神斐心情大好,从善如流地收回视线,顺着走廊继续往话剧厅走去。


    ......


    刚撩开后台厚重的帆布帘子,一股混杂着发胶和定妆水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更衣室里传出切原赤也破了音的哀嚎。


    “放开我!我不穿这破玩意儿!杀了我也不穿——!”


    “砰”的一声闷响,切原双手牢牢抠紧更衣室的门框,颇有宁死不屈的悲壮感。


    少年身上套了一件粉色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卡在他毛茸茸的海带头上,双脚在粉色裙摆下面疯狂乱蹬,正试图将那个想要把他拽回更衣室的人踢开。


    看着这人一副活像个粉色火烈鸟搁浅一样的惨状,神斐“扑哧”一声在门口笑得花枝乱颤,原来这就是——网球部绝对保密的大招。


    听到熟悉的笑声,切原赤也抽空瞪了她一眼,当事人此刻就是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叫她来看自己笑话。


    “噗哩。”仁王雅治懒洋洋地靠在化妆台旁的长条桌上,一条腿曲起,手里漫不经心地提溜着一支水晶高跟鞋。


    他看着在门框上做最后挣扎的学弟,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赤也,这可是全凭运气的抽签决定的,怎么能连这点守约的觉悟都没有?认命吧,赤也公主。”


    “什么觉悟!仁王前辈你少骗我,那个签筒里绝对全都是女主角的签!”切原气得大叫。


    丸井文太在一旁吹破了嘴里的绿色泡泡糖,顺手从化妆盘里抠了一点备用的腮红膏,趁着切原挣扎着去瞪仁王的空档,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糊在了他的右脸颊上,然后迅速跳开:“别乱动啊,妆都花了,你现在的样子配上这团红脸蛋,简直是神奈川第一美人。”


    “丸井前辈!你再画我要翻脸了!”


    神斐在角落咬着刚才在路边买的苹果糖,一边看热闹一边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


    就在切原准备冲上去和丸井同归于尽的时候,更衣室最里间的隔断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幸村精市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套裁剪极佳、滚着暗金排扣的复古华丽长礼服,挺括的衣领和流苏压着他的肩线,衬得整个人愈发修长清贵。


    他手里捏着一卷卷起的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乱成一团的后台。


    切原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把挥开丸井的手,提着那件沉甸甸的粉色裙摆就冲了过去,良心建议:“部长!为什么不让神斐来演辛德瑞拉啊!我们明明有女孩子啊。”


    说到这,愤愤指着神斐。


    “你看,她一整天就在这瞎逛,现在还站在那看笑话!”


    看热闹的少女冷不丁被点名,差点被外层的糖衣噎着。


    后台原本闹哄哄的空气随着这句话,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丸井文太默默地收回了拿腮红的手,仁王雅治也停下了动作。


    两人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战场让了出来。


    幸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切原的装扮后,落在了看热闹的神斐身上。


    “那肯定不行。”


    他踱步上前,贴心地把切原略歪的领口摆正,眉眼弯弯:“最后一幕是王子的深情告白和公主抱,你确定要让真田君和她演这一段?”


    这话一出,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小海带瞬间卡了壳,他脑补了一下副部长公主抱神斐的画面,平白打了个寒颤。


    “而且,这裙子太廉价了,不配她。”


    “......”


    这下面子里子全被自家部长给踩了个干净,切原嘴角一抽,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就配这廉价的裙子吗……”


    神斐在一旁乐不可支,笑够了,煞有介事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切原的肩膀。


    “哎呀,别不开心啦,你想我哪有那个演技实力,这舞台剧的收视率还得靠你这张脸撑着。”她微微弯下腰,盯着小海带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语重心长,“你是最合适的小公主,放心去吧,我一会儿在第一排给你鼓掌。”


    “幸村神斐——!”切原气得直跳脚,提着那裙角就要换决斗对象,却被幸村一个含笑的眼神死死按住,只能被迫咽下这口气,一步三回头、气鼓鼓地去换开场用的脏衣服。


    幸村理了理袖口,经过神斐身边时,侧过头垂眸看着她:“去位置上吧,座位号是A07。”


    神斐没立刻下台,视线在他身上那套华贵繁复的礼服上转了一圈,挑眉问他:“不过,你怎么也穿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在戏里演的是谁?国王?还是老法师?”


    幸村对上她的视线,神色清澈又自然地吐出两个字:


    “旁白。”


    神斐:“……”


    行,不愧是你。


    神斐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走下了台。


    十分钟后,大礼堂的辅灯都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束聚光灯垂直打在舞台中央。


    红色大幕在机械齿轮声中缓缓拉开,台下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哄笑声。


    台上的切原赤也紧紧闭着眼睛,身旁穿着臃肿洋裙的丸井正用手肘用力戳着他的后背,试图让他走到地板上贴着红胶布的定点位置上,切原认命一般叹了口气,迈出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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