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斐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白得像个死人。
钝器重击?神经撕裂?
她想起昏迷中隐约听到的那声巨雷和重物砸落的闷响。
“三个月前,他为了网球在手术台上死过一次。”真田睚眦欲裂,字字诛心,“今天,他为了你,把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还有他的网球,又送了出去。”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神斐感觉耳边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真田没有再看病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离开前,他侧过头,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你的恨,也该到此为止了吧。”
第39章 奔赴
真田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
医务室里,神斐一把掀开被子,脚刚沾到地面,包着纱布的左脚有些难以受力,膝盖一弯直接跪摔下去。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刚勉强稳住身子,门就被推开了。
迹部景吾大步走进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眉头紧锁:“你要去哪?你以为你自己这副破身体,比他好到哪里去?”
神斐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声音带着哽咽,眼神却是倔强与固执:“放开。我要去看他,他是为了我才进的医院。”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迹部将她按回床沿,声音冷硬,“立海大的人,还有幸村本家的人,现在全在急救室外面。你现在过去,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神斐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先把你自己这条命吊住。”迹部看着她没有生气的脸,下了最后通牒,“否则,本大爷绝不放你出这扇门。”
神斐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踝,没出声。
她安静了两秒,随即把目光落到窗口桌子上——那里摆着一份早就冷透的病号餐。
她挣开迹部的手,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冷饭,强行塞进嘴里。
胃里因为抗拒而翻涌痉挛,她捂住嘴,硬生生咽了下去。
接着,她抓起旁边那瓶撕了标签的药,倒出两颗,连水都没喝,直接仰头就着饭干咽进喉咙。
迹部站在原地,看着她机械地进食、吞药,看她噎得眼眶发红、浑身发抖。
这一刻,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她那套敷衍外人的“只是哥哥”的说辞,是个多么可笑的谎言。
他走过去,按住了她还在往嘴里塞饭的手。
“别吃了。”迹部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好。本大爷天一亮就带你去。”
第二天,东京综合医院。
走廊尽头,幸村清治像刚结束会议过来,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身旁跟着几个助理和保镖,真田和柳等人沉默地守在不远处。
神斐刚出电梯,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人群后方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她不自觉攥紧了衣摆。之前,从母亲口中初初得知幸村生病,她也是这样疯了一样跑到医院。
可是迎接她的,是幸村家保镖冷冰冰的人墙,和父亲的一句:离他远点,就是你对这个家最大的报恩。
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了上来,将她淹没。
迹部偏过头,看了一眼她惨白的脸色,什么也没问。
他单手插兜,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容地从拐角处走了出去。
“幸村伯父。”迹部带着完美的社交礼仪,适时地出声,成功吸引了幸村清治的注意,并三言两语将人引向了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区。
主治医师也在这时拿着厚厚的病历本走了出来,立海大众人立刻迎了上去,跟着医生走向了办公室。
神斐依然靠着墙角,一步都不敢动。
“叮——” 电梯门打开。
切原赤也拎着几份刚买好的早餐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神斐。
他停下脚步,提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勒出了红印。
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少年咬紧了牙关,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神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揪了出来。
“你站在这儿干嘛!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像是已经不想听她说任何废话,切原半拖半拽地拉着她走到病房前,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病房大门——“他醒了!你自己进去看他!”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宽敞的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而规律的“滴、滴”声。
神斐犹豫着往病床方向看去。
幸村精市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微微侧着头注视着她。
他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右侧肩背被厚重的白色纱布一圈圈紧紧缠绕着。
他原本用来握拍的右臂也被固定在胸前无法动弹。
神斐贴着门板,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肩膀,不敢靠近半步。
两人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没想到这么快我又回到医院里来了。”似乎看她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幸村淡淡笑了,主动打破了寂静。
“你站那么远干嘛?”少年语气带了笑,因为长时间昏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神斐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强迫自己迈开了僵硬的腿。
一步、两步,短短三米的距离,她走得很慢。
走到离床边还有一步距离时,她才看清他右肩缠得那么厚的纱布甚至还能透出底下的药色,还有他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你不该救我,想说大笨蛋幸村精市为什么拿网球选手最重要的右手开玩笑!
但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疼不疼。”
幸村看着她的样子,眸光微微闪动。
“嗯。”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挺疼的。”
“你……”神斐鼻子一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马上就是世界赛选拔赛了。”
今年他们就要毕业了,这是立海大这群人并肩作战的最后一年。
“嗯,过来,阿斐。” 幸村动了动完好的左手,掌心向上,在空气里平平地敞开。
神斐站在那,不肯挪步。
“非要我用这只手去拽你吗?”幸村微微挑了下眉,视线含蓄地往自己右肩上那层厚重的纱布上落了落。
神斐磨蹭着往前挪了半步。
距离再度拉得更近,那股刺鼻的药味刺激着鼻腔,她盯着他的右臂,喃喃出声:“为什么不躲开……”
幸村靠在床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因为你在我怀里。” 过了一会,他平淡地吐出六个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随后他唇角勾起,淡淡笑了,“想过把阿斐扔出去,但是没来得及。”
这话说出去,没有再得到回应,面前的少女低着头,完全没了声音。
她站在那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安安静静地、连绵不断地砸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你这人,到底讲不讲理。”她低着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个终于走投无路的小孩,“好不容易才治好的。万一...你的网球怎么办?”
幸村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这个近乎无解的假设,只是将那只一直敞开等待的左手,往前送了半寸。
没有强迫去拉她,也没有任何霸道的命令,只是一个安静带着隐秘期盼的等待姿态。
神斐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后退,一抬眼,目光触及他的眼神,便心疼得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终于缓缓蹲下身子,把手放了上去,一如过去的每一年一般。
幸村轻柔地覆上了她的手背,严丝合缝地将她的手指一点点裹进了掌心。
神斐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哥哥...”
她低声唤他,重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也没用那种冷淡的语调叫他。
“以后别再做这种亏本买卖了。”她把头埋得很低,反握住他的那几根手指蜷缩得近乎痉挛,“不值得的。”
幸村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似地摩挲了两下。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他唇角泛起一丝无奈,“既然知道我亏了本,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还债,哪儿也不准去了。”
神斐鼻头酸得发麻,心脏深处仿佛有一块坚硬的冰层,在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里,轰然塌陷、融化。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安静顺从地趴在床边,把脸贴上两人握紧的手,感受着过去这一年里她无数次在梦中肖想过的平静。
第40章 枯木逢春
一阵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被大力滑开后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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