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原本趴在幸村床边的神斐听到声音直起身子,扭头看去——是海市。


    她还穿着立海大的制服,跑得气喘吁吁,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在肩头,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在她身后的,是真田、切原和丸井。几个人停在病房门口,脸上都带着几分“没能拦住”的无措与复杂。


    “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市也看到了那个熟悉又可恶的身影,以及——那两只紧紧扣在一起的手,脸上所有的担忧迅速扭曲成一种愤怒和不可置信。


    “你到底要害哥哥到什么地步才甘心?每次你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出事。”


    她大步走过去,瞪圆了眼,字字句句化作锐利的刀子。


    “幸村神斐...不,你甚至不配叫这个姓氏。你这个扫把星。”


    神斐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等她骂完,便慢慢站起身。


    “抱歉……”


    然后准备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


    在幸村的亲人面前,她这次确实没有解释和委屈的立场。


    门外,切原听到那三个字,眼睛瞬间充血。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丸井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后领,切原回头,见丸井冲他摇了摇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别去,幸村会处理。”


    神斐没能抽出手。


    床上的人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微微收拢五指,将她那只微凉颤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神斐愣住了,站在病床边,目光有些放空。


    幸村没有看她,视线冷冷地落在了半米开外的海市身上。


    “海市。”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


    “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海市甚感荒谬地睁大了眼睛:“我说错什么了吗?哥哥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人...”


    “是,但是我为了她,我自己选的。”


    “她的对错,不需要你来评判,更轮不到你骂她。”幸村静静地看着海市,一字一句,“道歉。”


    海市僵在原地。


    “凭什么……”她攥紧了裙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才是幸村家的人。”


    “正因为你是幸村家的女儿。”


    幸村语气很轻,落下的字眼重逾千斤:“所以,更不该说出这种没有教养的话。”


    这是幸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海市说了重话。


    海市看了一眼毫无退让之意的亲哥哥,又看了一旁低头不语的神斐,转身捂着脸跑出了病房。


    “真田。”幸村看向门口站着的几人,“带大家回去训练吧。”


    门外,真田淡淡应了一声,转过身带着切原和丸井退了出去,顺手把门严严实实地带上了。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走廊的冷光被隔绝,病房里重归安静。


    神斐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要在海市面前证明什么,可是,刚才幸村那句不留余地的“道歉”,那种甚至算得上偏心和蛮不讲理的维护,仿佛穿越时空治愈了一年前那个百口莫辩的自己。


    沉默过后,她听见耳边落下一声很轻的叹息。


    “以前……”


    幸村半靠在床头,视线落在虚空处,声音低缓,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我没做好。”幸村垂下眼睫,轻柔地蹭过她手背上的泪痕,苦笑了一下,“一年前在老宅,在海边。”


    “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很多事情不需要说破,我以为只要能把你留在幸村家,你就一直在。”


    神斐怔怔地看着他的笑,在这一瞬间,那些被她刻意埋葬的记忆仿佛逐渐变得清晰。


    她想起国一那年夏天的疾风骤雨,她在老宅后院偏僻角落里种下的那片矢车菊,被吹得东倒西歪,她急得红了眼,却被讲规矩的管家锁在房间里不准出去。


    是这个向来爱洁、最注重身体保养的少年,半跪在泥泞中,用自己的双手和防水布,替她护住了那一堆其实根本不值钱的花。


    她想起立海大夺冠第一年,本家举办的世交长辈云集的晚宴,作为被收养的孤女,她被理所当然地安排在最边缘,连吊灯都照不到的角落。可是就在父亲示意他上台致辞,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继承人的时候,他却离开了主桌,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走到那个昏暗的角落,牵起她的手将她一路带回了聚光灯下的主位。迎着父亲铁青的脸色,他笑得温润却毫不退让:“阿斐也是我们的家人,她坐在哪,我就坐在哪。”


    她想起更早以前,她不小心打碎了向来严厉的父亲珍爱的紫砂茶盏,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也是他坚定笑着说要跟她一起承担,她记得他们一起去“认罪”时他说:“父亲要打,就把我的右手一起打断吧。”


    她想起了过去的这十几年,不管面对的是多大的麻烦,多不可逾越的长辈强权,哪怕是关乎他最看重的前途与骄傲。


    只要她在这个漩涡里,这个永远从容不迫、把控全局的少年,总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丢盔弃甲,把所有的理智和底线全部踩在脚下。


    只为了要护着她。


    “是我忘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神斐终于开了口。


    视线落在他的伤处,她热泪盈眶却也笑得眩目:“是我忘了,过去的你有多……为我不顾一切。”


    幸村看着她红发微乱的模样,眼里泛起了一丝柔软的涟漪:“想起来就好。”


    “我还以为,阿斐真的打算连同那个幸村精市一起,一辈子都关在门外了。”


    神斐摇了摇头。


    “再也不会了。”


    第41章 傲慢与真心


    “叩叩。” 两下敲门声后,病房的门被推拉开。


    神斐抬头望去,迹部景吾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修长的身影停在门边。


    他扫过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你父亲刚被医生叫去了。”迹部的目光落在幸村身上,语气是惯常的华丽与冷静,“按时间,快回来了。”


    神斐的脊背倏地僵住。


    昨天过后,她已不再害怕父亲雷霆万钧的责难,可是——父亲知道她的病。


    幸村冲迹部微微颔首示意,而后偏过头,视线投向她略显紧张的侧脸上。他轻柔地将她的指尖往掌心深处拢了拢以示安抚,然后一点点松开。


    指尖的温热抽离。


    “先回去吧,明天再来看我。”


    神斐垂下眼睫,看着空落落的掌心,过了足足三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走廊的穿堂风吹散了身上渗透的药苦味,神斐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有些费力,两人停在电梯口。


    “迹部,我想试一试。”


    神斐低垂着头,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迹部景吾侧过头看她,没有接话,眼神深邃看不清底。


    “我想试一试,和那个人,在一起。”神斐回头,目光停在长廊深处的那扇门上。


    “不管任何人反对,不管……我还能活多久。”


    这几个字轻飘飘入耳,却半晌无法散开。


    迹部盯着这个在他面前永远在后退的女人,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在冰帝网球部的休息室里,忍足侑士对他说过的话。


    “迹部,以她的性格,应该不是那种会因为生病就把喜欢的人推开的人。”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本大爷的未婚妻,本大爷知道。”


    忍足却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残忍地把憋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喜欢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你最讨厌什么样的女孩子,还要一再地在你面前表现出那副样子?”


    迹部没有回答,只将视线转到窗外,似乎拒绝承认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忍足不给他逃避现实的机会:“她对你的感情表现得越张扬,想把你推开的欲望,就越强烈。”


    ……


    “行了。”迹部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随手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不用提醒本大爷,你一直有多想离开我。”


    神斐微微一愣。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迹部先走了进去,背影依然挺拔孤傲,看不出一丝狼狈。


    身后的少女欲言又止,皱着眉跟着进了电梯。


    一路上,迹部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东京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迹部站在玄关处,冷着脸听完医生的例行指标汇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总之,看好她,要是让她少吃一顿药,本大爷会换一批能看住的人来。”


    “是,迹部少爷。”医生和看护退了下去。


    交代完,迹部不打算多留,转身,手搭上了大门的金属门把手,准备直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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