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尽头,幸村精市姗姗来迟,视线在热闹的桌面上扫了一圈,目光在右侧那个空落落的座位上细微地停了一下:“赤也呢?”
正在大口嚼着甜点的丸井文太闻言,有些无奈:“别提了,部长。从今晚聚餐刚开始,那小子就魂不守舍的,中途开始就一直攥着手机在外面走廊疯狂给小斐打电话,然后刚才他不知道接通了谁的,突然跟疯了一样对着听筒吼了一句‘帝迹综合医院?!’,然后连包都没拿,直接就跑了,还很奢侈的打的出租车呢。”
帝迹综合医院。东京。
幸村精市拿茶盏的手指停住了,眼里原本温和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
真田皱起眉:“幸村,你去哪?”
没有收到回答,那人已走出了店门。
与此同时,帝迹综合医院。
厚重的病房门被推开又合上,迹部走到沙发旁坐下。
神斐靠在软枕上,偏过头看着他:“赤也走了?”
“嗯。”迹部端起旁边矮桌上的骨瓷水杯,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水,“他说明天再来看你。”
“这傻小子。”神斐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明天可是U-17集训的日子,他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迹部没有接话。
他放下水杯,冰蓝的眼眸在病房的冷光灯下显得更加深邃,看着神斐嘴角那抹试图蒙混过关的笑意,突然开了口。
“你的心脏,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铺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一记重锤。
神斐嘴角的笑意唰的垮下来,继续嘴硬:“啊?心脏?就……医生不都说了吗?”
一脸插科打诨,眼神却开始闪躲:“可能是这阵子在青学捡球太累了,加上感冒……”
“啪。”
一个被捏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白色塑料药瓶,被迹部随手扔在了雪白的被面上。
“本大爷看起来很好骗吗?”
神斐盯着那个变形的空药瓶,慢慢松开攥着被沿的手,一点点垂下了眼睫,闷闷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另一边,小海带看着前面马路对面正朝他踱步而来的身影——外套披在肩头,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一张透着股惊人冷意的脸,大半隐没在伞下的阴影里。
“部……部长?”切原的瞳孔猛地放大,声音不自觉地打了个结,他不是还在神奈川聚餐吗?!
幸村精市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楼上一盏盏亮起的灯,一边想着她在哪一间。
“她怎么了?”
切原咽了一口唾沫,在幸村那种不怒自威的注视下,生不出半点隐瞒的念头。
“迹部前辈说……是昨晚淋雨引发了急性肺炎,加上低血糖晕倒了。”切原越说声音越小,头死死地低了下去。
“肺炎。”幸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她下午在立海大给你补课,为什么会突然跑回东京。”
切原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裤缝。
“下午海市去了我们补课的教室。”切原咬着牙,想到几个小时前的那一幕,声音带上了几分懊恼和自责,“海市对神斐说了些话……神斐她听完就跑出去了,我没追上......”
听到海市去找过她,幸村的眼睫猛然震动了一下,眉头紧锁。
“病房号。”
顶层的特护走廊透着毫无生气的冷意。
幸村精市停在 305 房的门外,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里面的动静却让他停住了。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迹部在沙发上看着病床上那个垂着脑袋,脸色苍白得毫无生气的少女。
良久。
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倾下身,双臂越过病床的护栏,将那个单薄得有些过分的人,拢进了怀里。
“我记得我说过,别让本大爷看到你太狼狈的样子。”迹部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张扬跋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托底感,“从今天起,就给本大爷老老实实待在迹部家,别再回你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乞丐窝。”
神斐被他这毫无预兆的动作弄得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推开,余光却越过迹部的肩膀,扫到了门缝的黄色外套袖口,以及走廊的地面上,那一小滩还在蔓延的、属于雨水的湿痕。
外套是披在肩上的。
神斐悬在半空想要推拒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片刻后,她一点点垂下手臂,缓缓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在这个带有淡淡玫瑰香气的怀抱里。
“好。”
她闭上眼,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门外。
幸村精市的手指扣在门把手上,不知道自己在那扇门外站了多久。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他才一点点松开了门把手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退回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直到门外的气息彻底消失,神斐才睁开眼,从迹部怀里退开了一点。
“人走了。”她垂下眼,“谢谢。”
迹部的手臂微顿,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那句顺从的“好”是因为什么。
“你刚才,拿本大爷当挡箭牌?”迹部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被利用的恼火,但这股恼火风一吹就散,火气发不出来。
他将她按回了病床上平躺下,随后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本大爷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来不是为了配合你演戏。”迹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已经答应回迹部家待着,今天我就让人去收拾你的东西。”
“我不去。”神斐靠在枕头上,声音很虚弱,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迹部眼神一沉,刚要发作,就听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迹部,我爸爸还不知道我们的婚约已经作废了。”神斐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的冷光灯,“如果看到我现在以这副样子住进迹部家,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当成两家联姻彻底坐实的筹码。”她转过头,看向迹部,“你以为他会在乎我是死是活吗?只要我死在迹部家的土地上,幸村家就能理所当然地从迹部集团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迹部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本大爷会在乎那个老头子怎么想?他敢伸手,本大爷就剁了他的手。”
“可我不想再和他、和幸村家扯上任何关系了。”
神斐闭了闭眼,语气里是透支到极点的疲惫:“我最后这段日子,让我按自己的方式,干干净净地走完,好吗?”
迹部看着她眼底那片荒芜的死寂,过了很久,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他第一次觉得,有一件事让他这么无能为力。
“好。”
“但你必须接受本大爷给你安排的治疗,这该死的病我一定能让人给你治好。”
“至于住哪,本大爷重新给你安排。”
神斐嗯了一声,没有再反驳。
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位大爷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而门外。
他那么骄傲的人,以后……应该再也不会理她了吧。
这样就够了。
第27章 无关紧要的人
清晨六点,东京下了一整夜的秋雨终于停了。
神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随后缓慢地撑着床铺坐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旁边沙发上刚刚睡下的迹部,自顾自地伸出右手,捏住左手背上的留置针边缘,“嘶啦”一声,干净利落地将医用胶布连同针头一起拔了出来。
一串血珠立刻顺着惨白的皮肤滚了下来,滴在被面上。
“你疯了?”
沙发上的人几乎是在胶布撕裂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迹部大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她还在流血的手腕,另一只手扯过床头的无菌棉签,死死按在针眼上。
他已经换上了冰帝运动服,眼底带着几分熬了一整夜的淡淡青灰,但那双挂着疲惫的眸子却凌厉得很。
“七点半要在U-17集训营门口集合。”神斐任由他按着手腕,语气不咸不淡,“我的校服呢?”
迹部气极反笑:“你还想去集训营捡球?本大爷现在就打电话给龙崎教练,说你死在路上了。”
“迹部。”
神斐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冰,也没用什么力气,但眼神却固执得要命。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难道你以后都准备把我关在医院里吗?”
迹部摸手机的手僵在那。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很久。
他冷冷抽出手,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个印着干洗店logo的纸袋,连同一个崭新的小药瓶一起砸在她的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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