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能醒。” 很久之后,迹部才开口,声音微哑。


    “目前通过药物把各项指标拉回了安全线,最快的话半夜就能醒过来。”


    迹部颔首,站起身,像是没有力气再多问一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冷光灯打在他银灰色的碎发上,投下大片晦暗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支神斐的手机疯狂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赤也”。


    迹部按下接听键。


    “神斐!你去哪了!”电话那头,切原的声音夹杂着风声,“我让越前去你公寓看了,说你根本没回去!你……”


    “帝迹综合医院,顶层特护病房305。”迹部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直接截断了他的咆哮。


    嘟嘟嘟。


    没有跟切原再多说一句,电话单方面切断。


    迹部靠在病房外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药瓶。


    那个蠢女人,她以为她到底在惩罚谁?


    第25章 沉海的向日葵


    一个小时不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切原赤也连电梯都没等,是一路顺着消防通道跑上来的,他那头海带般的卷发被雨水和汗水糊在额前,运动服的拉链扯开了一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人呢!”切原冲到迹部面前,眼睛通红,看到迹部背后就是305号,伸手就要去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回来!”迹部景吾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拽离了门把手。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切原右肩原本就没好透的伤处被扯得一阵痉挛,他闷哼了一声,却死死咬着牙没喊痛。


    “她睡了。”迹部松开手,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少年,蓝色的眼眸里沉着冷冰冰的审视。


    “她到底怎么了?”切原隔着病房门上的透视窗看着那个戴着呼吸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人,“下午给我补习的时候,她明明还……”


    “这应该本大爷问你。” 迹部景吾打断他。


    他不准备提她的病情,他答应过她不拆穿,如论如何他也绝不把她想掩盖的伤口剥给旁人看。


    迹部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切原的眼睛。


    “你们立海大,一年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迹部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逼问与寒意,“她到底为什么离开神奈川。”


    切原僵住了。


    那个在网球场上无法无天的小恶魔,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空气静了很久。


    “一年前……海市,也就是部长真正的妹妹,被接回了幸村家。”


    切原娓娓道来,声音沙哑。


    那道对他来说亦是无法愈合的口子,再次被撕开。


    “海市刚回来那段时间,她天天缠着我打球……我那时候知道她心里难受想发泄,就一直陪她打,可她太拼命了,拼命到像是在往死里折磨自己。”


    “后来有一次,听说是幸村家商场的仇家绑走了她和海市,我们赶到的时候,她们一起被推到了海里……”


    “部长他……救了海市。”


    迹部猛地僵直了身子,双拳在身侧倏地攥紧,银色袖扣死死硌进手腕的骨肉里,印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我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害怕得手都在抖。”切原声音逐渐带了压抑不住的颤抖,仿佛当年的恐惧穿越时空而来,重新击溃他的精神,“她从来都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闭得紧紧的,看不出她还有活着的迹象,就那样静静地躺着,而我还不知道怎么救她。”


    “部长抱着一样昏迷着的海市走过来,只让我快抱她一起去医院。”


    “我推她进急救室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分别,便是一年时光。”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少年的哽咽声。


    迹部没有再看他,只是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冰凉的探视玻璃上,指尖虚虚停在她苍白侧脸的位置。


    走廊尽头的窗外,东京的雨还在下。


    蜿蜒的水迹砸在玻璃上,像是一道道冲刷不掉的泪痕。


    ......


    沉钝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一点点爬回四肢百骸,神斐的意识一点点回笼。


    病房里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只有某种精密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被子底下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她公寓里那床薄毯,而是厚实且熨烫平整的高支棉被。


    神斐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晃眼的冷白,视线稍微往旁边一偏,病房内暗色真皮沙发的靠背上,迹部景吾就坐在那,平时总是打理得毫无瑕疵的银灰色碎发此刻有些散乱地垂在额前。


    他似乎是在闭眼小憩,但在床单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声时,那双灰色的眸子瞬间睁开了。


    刚医生已经进来帮她把仪器摘掉,少女清秀的脸上还残留着呼吸器的压痕。


    “啊……”她坐起身子,嗓音还透着虚弱,却还是在一瞬间拉高了调子,笑道,“迹部大人居然在这里守了我一夜吗?难道是终于发现,这个世界要是没有本小姐,就彻底变得不华丽了吗?”


    如果是以前,迹部景吾一定会冷哼一声,扔下一句冷嘲热讽然后推门走人,但这次,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少年撑着膝盖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冷光灯下拖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走到床边,手伸过来,精确地避开了她左手背上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的输液针头,按住了她正试图往后缩的右肩。


    “既然知道本大爷离不开你,”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却竟然没有否认这一点,“就安分点躺着。”


    神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掌心隐隐发烫。


    她那张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在这一刻竟然吐不出半个字。


    病房门外,切原赤也正拎着一个塑料袋,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从走廊那头走回来。


    半小时前被某大爷一句:“医生说她醒来也许会想吃点东西,你去找个粥铺买点热乎的流食。” 打发走的。


    嗯,半夜让人去买粥,也只有这位爷做得出来。


    切原本就满是自责,一听这话,老老实实跑了大半个街区,买回了还在冒着热气的清粥。


    “咔哒”一声,门开了。


    迹部景吾走出来,反手将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她醒了吗?”切原一步跨过去,把手里的塑料袋攥得喀拉作响,视线越过迹部的肩膀想要去够门把手,“我去把粥给她,粥还是热的。”


    “她还没醒,我拿进去就行。”迹部从他手上接过袋子,声音没有刚才在病房里那么紧绷,恢复了平时那种华丽且随意的语调,只是带了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收起你那副天要塌了的表情,她就是昨天赶路淋了雨,引发了急性肺炎而已,死不了。”


    切原愣住,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没褪下去,若有所思:“肺炎?肺炎...需要插呼吸器吗……”


    “怎么,冰帝的医疗水平难道还需要向你证明?”迹部居高临下地睇着他,谎话说得天衣无缝,甚至刻意带上了点嘲弄。


    切原被噎了一下。


    但很奇妙的是,原本高悬在嗓子眼的心,倒是因为迹部这副欠揍的“大爷”语气,落回了肚子里。


    如果是绝症或者大病,这个人应该就不是现在这副德行。


    “我进去看她一下!”切原拧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


    “不行。”迹部横切一步,精准地挡在了门把手前。


    “为什么?!”


    “医生说里面那个人现在需要休息,快走!别在这里碍本大爷的眼。”


    切原咬牙,有些不服气地瞪着他:“那你为什么可以进去?”


    迹部微微扬起下巴,斜乜了他一眼,重音落在了最后两个字上:“因为本大爷是家属。”


    “......”


    虽然迹部的态度让人不爽,但切原也觉得好像不应该太多人打扰病人休息,他试图隔着门上的探视窗往里看一眼,却发现里面的窗帘也被某人拉了下来。


    “等她醒了……你跟她说一声,就说我明天再来看她。”切原不情愿地开口,说到”明天再来”的时候还特意放大了声音,然后转身朝着电梯跑去。


    ......


    雨没有初始那么大,但还是淅淅沥沥地砸在水泥地上,泛起一层冰冷的白雾。


    切原赤也刚走出医院的旋转玻璃门,正准备拉起队服的拉链冲进雨里去打车,脚步却猛地停在原地。


    台阶下的路灯旁,站着一个人。


    第26章 修罗场 3.0


    一小时前,神奈川。


    夜晚的居酒屋里弥漫着烤肉特有的烟火气,立海大正选们的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热烈而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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