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洗过了,把药吃了,滚去洗漱,本大爷的车在楼下等你。”
神斐低头看着那个药瓶,是维持心脏衰竭的特制靶向药。
“谢了,迹部大人。”她扯出一个笑,没有犹豫,把标签撕掉,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了下去。
……
早上七点,位于深山里的U-17全封闭集训营大门外。
山里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冷,夹杂着浓重的松针气味。
一辆辆大巴车陆续停在铁门外的空地上,各个学校的队伍正有序下车。
青学的队伍站在最左侧,越前龙马把网球包随意地立在脚边的水洼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颗网球,一下一下地砸在脚边的柏油路面上。
“越前,别砸了,听得我心慌。”桃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四下张望,“幸村怎么还没来?”
“电话也一直关机。”大石看着手表,眉头紧锁,“不过她是经理,不参与训练,等会过了七点半我们就别等了吧,或许龙崎教练有别的安排也说不定。”
“嗯。也是。”
越前手里的网球停住,被他一把捏在掌心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右侧的空地上驶进一辆大巴。
立海大的正选们从车上陆续走了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神色静水流深的幸村精市和一脸凝重的真田弦一郎。
幸村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温润的弧度,但周身散发出来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让方圆三米内的空气都冷得快要结冰。
“部长……”切原赤也背着包,有些局促地跟在幸村身后,眼睛不停地往青学那边的队伍里瞟,“神斐她……她好像没来,昨天你......”
昨晚幸村让他先回去后,切原挂念了一整个晚上,此刻在青学的队伍里没看到那个熟悉身影,切原的焦虑瞬间压过了对部长的恐惧。
“赤也。”
幸村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冽没有温度。
“这是U-17的集训营,你的脑子里如果装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那现在就可以坐车回神奈川了。”
无关紧要的人。
切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站在旁边的柳莲二缓缓侧过头,看了一眼幸村毫无波澜的侧脸,将笔记本收进网球包里,走上去拍了拍切原的肩,示意别说了。
“轰——”
一道嚣张的引擎声。
黑色的加长林肯稳稳地刹在了所有学校队伍的正中央。
车门打开,迹部景吾从车上走下来,周身气场是一如既往的矜贵与张扬。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惊诧的目光,而是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稳稳踏落,踩在微湿的路面上。
神斐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大半的脖颈,那头红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挺直了背,硬生生撑起了一种气定神闲的饱满精神。
就在她站直身体,微小地晃了一下时,迹部自然地伸出手,从侧后方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的后腰。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且占有欲十足的保护姿态。
“站稳了,别给本大爷丢人。”迹部低头看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知道了。”神斐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稳住重心,扯出一个灿烂的笑,“你这专车服务倒是挺到位。”
这一幕,毫无遮掩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里。
青学队伍里,越前龙马盯着迹部揽在神斐腰上的那只手,还有她那被外套拉链刻意遮挡的青筋密布的脖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冷冷吐出两个字:“……白痴。”
风吹过来一股属于冰帝国王的昂贵玫瑰香气,以及一丝淡淡的,试图用香水味掩盖的医用消毒水味,不二笑眼里一瞬划过一抹耐人寻味。
而立海大那边,气氛更是从冰点降到极寒。
切原赤也张了张嘴,那句“神斐”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连一项好脾气的丸井文太,眉眼都一下冷了下来。
她不仅没有生病卧床,还是坐着迹部景吾的私家车、被这位冰帝的帝王搂在怀里,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神斐抬起头,视线在半空中,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十米外的幸村精市的眼睛。
他毫不避讳地看向她,那双眼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过去那种看着她胡闹时温和的无奈。
就像是在看一阵风、一棵树、一个与他漫长人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仿佛在告诉她:你自由了。
神斐的指甲瞬间死死地掐进了掌心里。
她提起一口气,将笑容扯得更大、更刺眼,冲着立海大的方向挥了挥手。
“大家早上好啊,昨天走的急,忘记打招呼了。”
没有人回应她。
立海大的正选们神色各异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恶劣的背叛者。
幸村精市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收回视线,转过身,带着立海大的队伍,从神斐和迹部的身边走了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秒,神斐只感觉一阵裹挟着深山寒意的秋风,冷冰冰地刮过她的脸颊。
第28章 经理这个高危工种
U-17集训营的一号球场。
对面对练的二军高中生还保持着准备挥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眼神散得厉害。
幸村精市站在底线处,额角不见一丝汗水,呼吸平稳。
“15-0。” 他平淡地报出比分,转身走向后场去拿下一颗球。
场外的丸井文太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往桑原身边靠了靠:“部长今天上来就直接灭五感?”
桑原扯了扯嘴角,站在一旁没搭腔。
球场各处击球声与哨音此起彼伏。
青学的休息区里,有刚刚观战的外校生路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连二军的高中生都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立海大的那个部长,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神斐正坐在伞下的阴影里,手里的红色水性笔停了,笔尖长久地抵在纸上,暗红色的墨水在纸页上晕开一团墨渍。
她遥遥地望着那个披着外套的背影。
球场上的幸村精市,现在剥离了所有情绪,只为了将对手寸寸碾碎。
墨渍还在纸面上往外渗。
“小斐,你也觉得你哥哥很可怕吧喵?”菊丸英二见她看呆了,凑了过来,从侧面扯了扯她的外套袖子。
“……是啊。” 她垂下眼,在记录板上漫不经心地划了一道。
直到一号球场的哨声彻底平息,她也再没有往立海大的方向多看一眼。
……
大部分初中生都已经结束了晚训。
几个在白天被削了面子的高中生,把毛巾饮料推车和散落的网球全堆在了休息区边缘,神斐抱着记录板从他们面前走过。
“喂,那边那个经理。”领头的高中生用球拍敲了敲推车,眼神轻蔑,理直气壮地把教练惩罚自己的活儿丢给别人,“把这些送到宿舍后方的物资室去,把地方清干净,再把物资室的纯净水搬到大厅。”
神斐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他是在叫自己,无所谓地点点头。
“行。”
她走过来把记录板一起扔到推车上,然后开始捡球。
领头的高中生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威胁卡在了嗓子眼里:“咳...算你识相,动作快点!”
……
推车小车路过一号球场的转角时,神斐脚下的步子停住了。
夜色漆黑,场上的几盏高功率探照灯将那一小方塑胶场地照得犹如白昼。
幸村和真田还在加练。
神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身体完全地藏进了铁丝网外的一颗大树的阴影里。
在光照不到的漆黑死角,她安静地看着光里的那个人。
夜风阵阵掠过。
以前在立海大的时候,哪怕再晚,球场的灯光下也一定有她的位置,她会把毛巾准备好铺在腿上,等那个蓝发微湿的少年走过来。
但现在,光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冷光打在幸村没有表情的侧脸上,神明般遥不可及。
球场上,幸村似有所感,动作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但也仅仅只是半拍。
神斐收回目光,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推车小车离开。
后勤物资室弥漫着刺鼻的橡胶和劣质油墨味。
神斐把推车推到角落,往后靠在柜子上,这虽说是推车,可物资室在坡上,那段路也是要了命了,神斐捶了捶发酸的胳膊。
面前的地板上,还剩一箱死沉的纯净水没搬。
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一半。
她转过头去。
越前龙马就这么逆着光站在门边。
他走进来,一个余光都没往神斐那张惨白的脸上分,但在路过她身前的那张木桌时,少年的手臂往下一沉,把那箱纯净水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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