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题后面,被他画了一只惟妙惟肖的、翻着白眼的生物。


    神斐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可能提前报到了。


    “切原赤也,你告诉我。”她用红笔重重地敲在试卷上,“这个单项选择题,你为什么选E?”


    切原有些心虚地往后靠了靠,脚尖在桌腿上踢了踢,嘴硬道:“我感觉ABCD都不对,我不能自己创造一个答案吗?副部长说,打网球就要有打破常规的觉悟……”


    “所以你就在英语卷子上打破常规?”神斐被气笑了,作势要拿卷成筒的草稿纸抽他。


    手还没落下去,教室后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剥啄声。


    神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被推开。


    幸村精市逆着光站在门口。


    那件立海大制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头,他似乎刚运动完过来,被汗水浸得微湿的蓝发柔顺地垂在耳侧,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晦暗。


    “部、部长?”切原猛地坐直了身子,欲盖弥彰地伸手去捂那张28分的卷子。


    幸村没有看切原。


    他的视线横过半个房间,直直地落在了神斐那张因为惊愕的脸上。


    “莲二说赤也在这里补习,我正好路过,过来看看。”


    幸村迈开步子走进来,拉开切原身侧的椅子坐下,神斐又闻到了那股薄荷香。


    “没打扰到你们吧,阿斐。”


    神斐心想这台词好像前段时间才听他讲过,她也才吐槽过...


    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神斐心里一边默念,一边强行专心给小海带翻译试卷。


    幸村精市就坐在那儿,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赤也。”


    “刚刚上一个单词是什么?”幸村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是……Be,be......”切原吞了吞口水,有些求助地看向神斐。


    神斐硬着头皮接话:“Believe,动词,相信。”


    相信。


    “嗯,赤也,要记住了。”美人再次笑眯眯。


    神斐把视线重新落回卷子上,可在纸上落下的字迹,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虚浮。


    “前几天去东京,看青学附近的银杏已经黄透了。”幸村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像是一阵留不住的风。


    神斐笔尖一顿,晕开一小团墨迹。


    “是落得挺烦人。”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心没肺,“青学网球部旁边就有一排,风一吹掉得满头都是,扫都扫不完。”


    幸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多少温度。


    “立海大的倒还是老样子。”他看着窗外那棵老银杏树,“不过你以前种在球场后边的那几株矢车菊,文太和桑原一直有在浇水,前几天开得很不错。”


    神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她想起了那个夏末初秋的傍晚,她和幸村一起蹲在球场边松土。


    “哥哥!你把水全浇我鞋上了!”


    “是吗?抱歉,阿斐种得太靠边了。”


    他拿着水壶,眼底全是细碎的笑意。


    “阿斐为什么这么喜欢矢车菊?”


    一个简单的问题,少女却被问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因...因为好养活啊,我怕我种其他的给它们种死了。”幸村看着她连耳根都快要滴出血来的模样,微微笑了。


    他没有去拆穿这个借口,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水壶。


    修长的手指越过那排幼苗,替她抹掉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泥星。


    “原来是这样。”他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将人死死拿捏住的从容与促狭,“我还以为,是因为阿斐很期待每年的三月呢。”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暖,他的侧脸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神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回忆掐断。


    她低下头,拆开丸井刚才塞给她的那个纸袋,拿出那份草莓冰山塔狠狠咬了一大口。


    “是吗?”她边吃边把视线钉回试卷上,“那丸井前辈肯定没少抱怨我给他留了麻烦。”


    “嗯,是挺麻烦。”幸村看着她沾了一点酥皮残渣的唇角,以及紧紧捏着笔的指节上,“估计他觉得最麻烦的,是没人帮他跟真田请假了。”


    提到真田,自习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真田弦一郎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出现在了门口,手里却破天荒地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散发着便利店红豆大福特有的甜腻香气。


    “副部长……”切原一看到真田,皮绷得比刚才面对幸村时还要紧,早上把英语卷子折成纸飞机砸中真田帽子的恐惧瞬间回笼,他觉得自己的死期到了 。


    真田大步走进来,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好像忘了纸飞机的事。


    “吃完再弄。”


    真田丢下这句硬邦邦的话,顺手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看到神斐和切原凑在一起就大吼“真是太松懈了”。


    切原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偷偷摸摸地伸出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大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小声嘟囔:“副部长今天吃错药了吗……”


    “吃你的吧,白痴。”神斐眼眶一热,顺手扯了一张面纸糊在切原脸上,擦掉他嘴角的豆沙。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幸村坐在旁边,偶尔在切原又说错一个弱智单词时,笑着来一句调侃。


    真田坐在一旁,虽然依旧拉着脸,却在切原试图偷懒时用眼神把他瞪回去。


    “吧唧吧唧。”切原嚼得太大口,一粒红豆馅直接掉在了卷子上。


    “太松懈了!赤也!”真田的额角青筋一跳,终于没忍住破功,“吃东西的时候把试卷拿开!”


    “啊!副部长我错了!”切原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把刚订正的几道错题糊成了一团黑墨。


    看着真田黑如锅底的脸色,怂得像只鹌鹑:“副、副部长,其实这个选项我脑子里已经记住了,卷子脏一点也不影响我得分的……”


    “少找借口!明天早训,挥拍加五百次!这张卷子,给我干干净净地重新抄两遍!”


    “五百次?!还要抄卷子?!”切原哀嚎一声,瞬间像棵脱水的海带一样瘫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地看向一旁的某人求救,“部长……”


    幸村精市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试卷上轻轻扫过。


    他不仅没有出言求情,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用一种十分温和的语气,自然地补上了一刀:“弦一郎说得对,对了,不如明天再加一场和真田的练习赛吧。要是输了,下周的英语测验,就要提高到八十分哦。”


    “八十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啊啊啊啊!”


    ......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黄红豆大福的甜腻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神斐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乱成一团却又温暖得让人想要掉眼泪的场景,心里那个一直在黑暗里疯狂撕扯的黑洞,在这一刻,似乎终于被这神奈川的夕阳,填补上了一块小小的、微弱的碎片。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想,能不能让外面的雷雨,来得再慢一些。


    第23章 多出来的客人


    有人在门上叩了两下,几人望去,柳生比吕士已经走了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反光眼镜:“幸村君,真田君,你们果然在这里,”


    幸村微微皱了皱眉,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肩头外套的褶皱,真田也走过去,三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似乎是网球部临时出了必须由正副部长出面处理的状况。


    幸村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他回过头,视线落在了正试图用英语试卷挡脸的神斐身上。


    “阿斐。” 他叫她的名字,“在这里等我。”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不给神斐找借口拒绝的时间。


    他转过身,和真田一起迈进了走廊渐渐浓重的夜色里。


    ……


    “神斐,你会等部长回来吧?”切原有些不放心地拿笔戳了戳桌子。


    神斐白了他一眼。


    “看你的单词!”


    寂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有节奏感的硬质鞋跟敲击木地板的声音。


    “啪嗒、啪嗒”,带着轻快,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骄矜。


    门没有被敲响,而是被人用一种理所应当的、主人家般的力道直接推开了。


    看到来人的瞬间,神斐握着笔的手指,在一瞬间彻底僵死。


    幸村海市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套合身的墨绿色立海大附属中等部制服。


    那是神斐曾经穿了一年,如今却再也没有资格穿的颜色。


    海市的眉眼间与刚才离开的那个少年有着七分相似,整个人已然透着一种被整个家族捧在手心里浇灌出来的从容。


    “切原赤也,哥哥刚才连药都没吃就过来看你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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