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微微调整了站姿,阴影将台阶上的神斐彻底盖住,他嘴巴一张一合,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多年前在他家就听见她每天都喋喋不休的名字——


    “那,幸村精市呢。”


    夜风毫无征兆地停了,仿佛连周遭街区隐约的蝉鸣也一并消失了。


    台阶上的神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滞在了那一秒。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说:“当然是我那最厉害最伟大的哥哥啦!”,也没有说:“关你毛事!臭小子!”。


    那副常常用来骗人的面具没再挂起来。


    什么借口都没有。


    越前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然后他看到,神斐那双一直望着天空的眼睛里,突然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砸在沾着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越前插在兜里的手彻底僵住。


    第21章 神奈川的空气


    宿醉的后遗症是很可怕的。


    神斐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被原子弹轰炸了三百遍。


    她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红发,像个游魂一样飘进了青学网球部。


    “小斐!你没事吧?昨天你喝果汁喝醉了,真是吓了我们一跳喵!”


    刚进网球部,菊丸就像个大型玩偶一样冲过来,一边憋笑一边准备捏神斐脸。


    神斐一个灵活的矮身,让菊丸扑了个空。


    “胡说八道,那烤肉店的排风扇估计坏了,本小姐是被油烟熏得有点犯困而已!”神斐死鸭子嘴硬,理直气壮,趁龙崎教练还没来,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教练椅,舒舒服服地瘫了上去。


    大石端着一筐网球走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斐你这样太危险了,越前说后来你直接就睡死过去了,还好他知道你的住址打车送你回去。”


    神斐瘫在椅子上的动作猛地僵了一下。


    越前……送她回去的?


    神斐开始懊恼自己的酒量,她昨晚断片非常彻底,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推开烤肉店的防火铁门,去巷子里吹风的那一秒。


    至于后来在巷子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对那个臭小子发酒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完全空白的雪花屏。


    “神斐姐姐……”


    一道软绵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龙崎樱乃扎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红着脸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你昨天喝醉了可能会头痛……这是我早上泡的蜂蜜柠檬水,解酒的,你喝一点吧。”


    神斐看着眼前这个像小白兔一样乖巧的女孩子,心底那点宿醉的阴霾被这股暖意熨平了一些。


    “呜呜呜,还是我们家小樱乃最贴心了。”


    神斐戏精附体,夸张地捧着心口,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不远处,越前龙马正在和桃城进行练习赛。


    少年今天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砰——!”


    一记力道重得惊人的扣杀,直接在桃城的半场砸出一个深灰色的球印,狠狠弹出了铁丝网。


    “喂喂,越前,只是热身而已,你小子吃炸药了吗!”一局终,桃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大声抗议。


    越前没有理会桃城的控诉,他转了身,朝着场边走来。


    神斐坐在教练椅上,看着越前走近,自然地伸手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罐芬达,像往常那样朝他递了过去。


    “哟,小鬼今天火气这么大?来,姐姐赏你的……”


    越前的脚步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没有看那罐芬达,也没有看神斐,眼睛被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气场,就这么直接从神斐面前擦肩而过。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神斐举着芬达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脑子里瞬间飘过十分茫然的一串问号。


    难不成她昨天吐在他那顶宝贝鸭舌帽上了?


    “神斐姐姐?”樱乃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越前冷冰冰的背影。


    “啊,没事。”


    神斐快速收回手,顺畅地拉开拉环,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现在的青春期小鬼真是莫名其妙,不喝拉倒,本小姐自己喝。”


    接下来的几天,神斐发现越前这小子,似乎单方面跟她开启了冷战。


    不再跟她斗嘴,不再找她打球,甚至在社办里碰到,也会假装自然地错开视线。


    这人是咋了啊??前几天不还给她买了热红茶吗??


    神斐费解了5分钟,得出一个结论:估计是男孩子每个月也有那几天吧...


    然后乐得清静,每天继续插科打诨,笑得没心没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五下午。


    部活一结束,神斐就收拾好了东西。


    装满二年级时的英语语法模拟卷的牛皮纸袋沉甸甸的,压在书包的夹层里,被她用红蓝双色圆珠笔密密麻麻圈出的重点,全是给某人准备的“救命稻草”。


    东京前往神奈川的电车里,人很多,但神斐很幸运地抢到了位置。


    车窗外的景象从高耸的东京铁塔,一点点倒退成了大片大片熟悉的、有些泛黄的银杏树。


    神斐靠在座椅上,看着玻璃窗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竟然不自觉含了笑。


    这大概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有了一个正当、无法被任何人指责的理由,再次回到这个城市。


    啪嗒。


    藤泽站到了。


    女声广播还是两年前那个有些甜腻的腔调。


    电车门在身后合拢,迎面撞上的是神奈川久违的黄昏,阳光斜斜地漏在生了铁锈的轨道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踩在了这片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狼狈与贪念的土地上。


    ......


    她顺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坡道往上走。


    闭着眼睛,她都能数出从街角的便利店到立海大附属中等部的后门,一共需要走过七十二块青石板。


    刚踏进校门,一道清冷平缓的声音便从拐角处的树荫下穿透了起来。


    “你比切原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了三分二十秒。”


    神斐停住脚步。


    “下午好呀,柳前辈。”


    柳莲二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组数据。


    “听说赤也今天在早自习的时候,把英语老师布置的模拟卷折成了纸飞机,从三楼扔了下去,非常合适的风速和重力加速度,飞机正好砸在了真田的帽子上。”


    柳莲二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警告:“真田目前的愤怒值是98%,你来得正好,概率学上来说,你进去能帮他分担至少40%的铁拳。”


    神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指尖在书包带的金属扣上无意识地抠了抠:“……我现在坐电车回东京,车票你们网球部能报销吗?”


    “很遗憾,不能。”


    第22章 偷来的旧时光


    长廊里的光影被拉得细长,熟悉的校服在绿植间穿梭,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眼前放大。


    “啪”的一声轻响。


    丸井文太嘴里嚼着草莓味的口香糖,在看到神斐的瞬间,一记泡泡在嘴边炸开,粉色的糖胶粘在鼻尖上,他连擦都顾不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弹珠。


    “小斐!你真的来了!我以为切原那小子吹牛呢!”他三两步窜过来,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袋子,“我买的草莓冰山塔,带了双份!”


    “so?是专门给我带的吗?丸井前辈?”神斐笑眯了眼。


    “那当然!”丸井顺手把纸袋塞进她怀里,胡乱抹了一把鼻尖,笑得有些得意又格外靠谱,“本来想买三个,结果排队的人太多只抢到两份,准备给你和桑原,桑原那份我替他吃了,这份可是拼死给你留的。欢迎回来,阿斐。”


    桑原跟在后面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回来就好。”


    回来…


    这种毫无防备的接纳,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这一年的逃离只是一场过于荒诞的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鼻尖那阵翻涌的酸涩死死压了下去,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走到走廊末尾,推开了二年D班的门。


    听见动静,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转笔的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伤怎么样了?”神斐走过去,仔细查看着他的肩膀。


    “早好了!你迟到了!”切原大声嚷嚷。


    神斐敷衍性“嗯”了一声,反手把包甩在隔壁桌子上,扯过一把椅子,啪地一声坐在了那个正做贼心虚的某植物旁边。


    一低头,就瞧见那张被切原用黑笔涂得面目全非的英语模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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