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各校的队伍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撤离营地时,天空已经放晴。


    神斐没跟着青学的队伍,一个人朝不动峰的大巴车方向走去。


    不动峰众人正在把行李往大巴上搬,橘杏站在一旁,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神尾正低声安慰着她。


    神斐脚步未停地走了过去。


    然后连个寒暄的起手式都没给,她视线冷冷地扎在橘杏的脸上:“在没有监控的楼梯口,把一个明天要打比赛的正选推下去,这就是你们不动峰想要的公道?”


    “切原今天在场上没断手,算你走运。”


    十分平淡的一句话,让橘杏的脸一瞬褪得毫无血色。


    “你怎么说话的!”神尾立刻挡在橘杏身前,眉头倒竖,“小杏已经很自责了,而且切原之前把我们部长伤成那样,他也有错在先!”


    神斐正眼都没看神尾。


    “球场上的伤,是技不如人,是规则之内的输赢。”


    她看着神尾背后的橘杏,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压力。


    “如果切原因为昨晚那一跤毁了职业生涯,你以为你掉几滴眼泪、说句不是故意的就能翻篇?”


    “今天这话我只说一次,离他远点,再有下次,我荒唐是出了名的,不介意让不动峰跟我一样出名。”


    说完,神斐转过身,大步朝着青学的大巴走去,留给他们一个三分嚣张七分冷漠的背影。


    ......


    刚走到青学的大巴车尾,一道带着点别扭的声音叫住了她。


    “喂。”


    神斐回过头。


    切原赤也站在青学和立海大两辆大巴车的交界处,他没穿立海大队服,换了件白色运动衫,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


    他没看她的眼睛,视线盯着地上的水坑。


    “15号有补考……英语。”


    神斐愣了一下。


    “副部长说,再不及格就不让我上场了。”切原用左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柳前辈的笔记我看了就想睡觉,你……你下周有空没。”


    她眨巴眨巴眼,笑了,声音恢复了咋咋呼呼的常态。


    “我已经转去青学了,小海带,你的英语没救了,等死吧。”


    切原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被拒绝的气恼和委屈:“你这家伙!”


    神斐揉了一把切原的卷毛,动作理所当然:“好啦,你都求我了,本小姐勉为其难,周五立海大见。”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突然又答应得这么干脆,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哦,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有些僵硬地往前走,步子却迈得极快,像生怕她反悔似的。


    ......


    合宿结束的当晚,青学网球部在东京一家烤肉店聚餐。


    排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屋里填满了浓重的油烟与喧嚣。


    桃城和海堂正为了最后一片牛舌争得面红耳赤,菊丸则毫无形象地整个人趴在不二背上吵吵嚷嚷,大石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分发着杯子。


    “小斐!没有果汁了喵!”


    “哦。”


    神斐坐在桌子最外侧,顺手把从后厨抱来的几个深色大玻璃瓶往桌上一墩,慢悠悠给每个人面前的透明小玻璃杯满上。


    “见者有份咯。”


    神斐乐呵呵地举起自己那杯倒得快溢出的紫色液体。


    大家纷纷笑着凑了过来举杯,坐在一旁的不二周助把杯子凑到唇边,细微地嗅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神斐,笑道:“小斐,你是不是拿错瓶子了?我怎么闻到了酒味。”


    周围安静了一瞬。


    神斐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瞥了一眼那根本没有标签的瓶子,但要她承认自己连果汁和酒都分不清,不可能。


    “酒?”


    她下巴微扬:“不二学长,这分明是高浓度酸梅汤,嗯…发酵的厚重感懂不懂?”


    说完,根本没给大家阻拦的机会,手腕一翻,仰起脖子直接将满满一杯灌了下去。


    辛辣的灼烧感瞬间顺着食道一路割裂进胃袋,呛得她脸上已生理性泛出一层红晕。


    但她面不改色地反手抓起玻璃瓶,又连倒了两杯,一口气灌干,最后把空杯子“啪”地一声倒扣在桌面上。


    “看吧,纯正的果汁。”她用手背随便蹭了一下嘴角,强撑着放完狠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凶猛的后劲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于是某少女安静了,在接下来的20多分钟只做了一个动作——单手托着腮,看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发呆。


    “大石,小斐是不是退化成化石了?”菊丸用筷子戳了戳桃城,小声嘀咕。


    “好像真是醉了……这后劲也太大了吧。”大石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有些迟疑,“要不叫辆出租车送她回去?可我们谁知道小斐住哪里呀?还是……联系冰帝的迹部君过来接一下?”


    听到“迹部”两个字,原本已经死过去的少女突然一巴掌拍在烤肉夹旁边,震得空盘子一响。


    她舌头明显有些大了,还努力把每一个字往外蹦:“不用!我自己回去。谁也别想破坏本小姐在迹部大人面前那完美、优雅、华丽的形象!”


    “神斐姐姐,你还是先缓缓吧。” 樱乃赶忙递过去一杯茶,神色里有些掩不住的担忧。


    神斐摆摆手,扶着椅背推开椅子站起来,身子晃得厉害:“我去后巷透透气,这里全是烟,呛死了。”


    众人一脸不放心,樱乃抿了抿唇,主动站起身准备出去看着她。


    一直靠在内侧椅背上没怎么出声的越前龙马却突然站了起来,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他来就好。


    然后,他越过桌子跟了出去。


    樱乃站在原地,眉头皱在一起,脸色有些不好看。


    ......


    推开沉重的防火铁门,九月的晚风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燥热。


    神斐正毫无形象地背靠砖墙,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低着头,嘴里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越前走过去,在她身侧隔着半个身位的地方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烦死了……”神斐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切原那个笨蛋……手断了还打什么打……”


    越前看着她被晚风吹乱的红发,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忍住了想帮她把发丝捋到脑后的想法。


    “切原是谁。”越前靠在墙上,冷不丁地明知故问,声音比平时的散漫多了一分冷硬。


    神斐迟钝地抬起头,她半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来人,然后扯出一个傻气的笑。


    “切原啊……是个总让人操心的弟弟呗。”


    越前的下颌线微微绷紧了一瞬,犹豫了很久后,问:“那,越前呢。”


    神斐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虚空点了点他的鼻尖。


    “越前啊……”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越前那个臭小子,也是弟弟。”


    空气在后巷里安静了两秒。


    越前龙马没有躲开重叠过来的手指,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鸭舌帽下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沉下去。


    “迹部是谁。”嗯,像是在做一场无聊的问卷调查。


    “迹部啊。”


    神斐收回手,仰起头看着东京灰蒙蒙的夜空。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似乎清明了一瞬,又似乎醉得更深了。


    “迹部……也许是我想过,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吧。”


    越前没有接话,他太聪明,也太清醒,清醒到能听出这句“共度一生”里,藏着多少破罐子破摔的妥协。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认识以来嘴里似乎没有一句实话的人,脑海里有些零碎的画面跨越了时间的障碍,在这个夜晚无声倒带。


    那是很多年前,越前家的木栅栏旁。


    红头发的女孩穿着松垮垮的短袖,一下又一下地将一颗颗掉光了毛的旧网球往他那砸。


    “臭小子,打得过我算什么厉害的,你绝对打不过我哥哥!”


    那时候的他冷哼着回了一句:“还差得远呢。”


    女孩丢下球,毫无顾忌地坐在他旁边,光着脚丫踢打着空气,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越前越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哥哥呀?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哥哥他叫……”


    只是那时他还太小,满脑子都是那个老头子留在球场上的阴影,并没有把女孩的炫耀放在心上,可那个名字,却到底还是在岁月的缝隙里扎了根。


    直到后来,全国大赛的决赛。


    他真正隔着斑驳的球网,站在了那个被称作“神之子”的人面前,成为了他的对手。


    那个披着外套的蓝发少年,确实如太阳一般耀眼。


    他幼稚地挑衅过他,在被剥夺所有五感的绝境里死死咬着牙关,最后也确实打败了他。


    可当全场的欢呼声排山倒海般落幕,他握着拍子站在网前时,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毫无由来的念头——为什么她没有在那个人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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