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斐推着装满毛巾和水的小车在场边走走停停。
到了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她靠在青学和立海大交界的角落里，只觉得双腿有些发沉，一股困倦和疲乏压着神经，神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试图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作为青学的经理，在正选们都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时候躲起来睡觉，未免也太松懈了！
可身体深处的虚耗却根本不听理智的使唤，她靠在椅背上挣扎了没两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抗住这具摇摇欲坠的躯壳，脑袋微微一偏，阖上了眼睛。
隔着一道铁丝网，立海大的练习赛刚好告一段落，幸村精市微微喘气走到场边，拿起干毛巾按了按颈侧的汗水。
刚把球拍放进网球包里，他无意间偏过头，瞥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她睡得很沉，那副宽大浮夸的墨镜歪在一边，露出眼底那层乌青。
大概是因为疲惫至极导致睡姿不佳，她身上青学那套原本就不长的百褶裙微微往上卷起了一截。
幸村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情绪在斑驳的树影下晦暗不明。
他将自己原本搭在休息椅背上的那件立海大校服外套拿了起来，走了过去。
自然又轻缓地盖在了她的双腿和裙摆上，然后他连一秒钟都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回了球场，投入了下一轮的对局中。
大概一个小时后，神斐被远处的集合哨声惊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低头便看见了滑落到膝盖上的那件土黄色校服外套。
她一个激灵抬起头，隔着铁丝网望向对面。
幸村精市跳跃上网打出一记凌厉的扣杀，网球带着破风声重重砸在对方死角。
那人落地后只是随意地拨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从头到尾，都没有往这边分出过哪怕半个眼神。
神斐垂下眼，默默抓紧了那件校服的边缘。
“喂，你看那边。”山吹中学的千石清纯正拿着水壶，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南健太郎。
他一向对女孩子敏锐，拿眼睛往角落里瞟，“那不是青学新来的经理吗？长得是挺可爱的，不过，她身上怎么披着立海大的队服？”
路过他们边上的忍足谦也顺着视线望过去，回忆了一下：“好像还是冰帝迹部的未婚妻，上次订婚宴我见过，怎么跑青学去了。”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打量，在别人眼里变成什么样她都照单全收，并不觉得多难堪，但她不想让自己这身乱七八糟的谈资，和幸村精市的名字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手指在柔软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默默地将它拿了下来，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把带颜色的那一面往里折了折，抱在怀里。
趁着各校队伍的注意力都在集合哨上，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立海大的休息区。
长椅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只网球包，属于幸村的那一只，安安静静地放在最中间。
神斐走过去，拉开拉链。
她没有立刻把衣服塞进去，而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停顿了一会儿。
随后，她凭着以前在神奈川时养成的习惯，一点一点将它折得方方正正，在触碰到内侧那个写着“YUKIMURA”的姓名牌时，十分克制地停顿了半秒。
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进包的最底层，又扯过旁边一条干净的备用毛巾，妥帖地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拉上拉链，收回手。
神斐没有再多看那个方向一眼，转身溜回了青学的队伍里。
......
直到傍晚，高强度的训练宣告结束。
夜幕降临，教练组在后山的空地上升起了巨大的篝火，难得地给这群少年们放了半个晚上的假。
远山金太郎正举着烤肉串满场乱窜，差点撞翻了比嘉中的烧烤架，惹来一阵带着浓重口音的怒斥，各校的正选们三三两两地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闹哄哄的烟火气。
神斐摘了那副浮夸的墨镜，坐在最外围的木桩上，仗着夜色和摇晃的火光掩饰自己的疲态。
“小斐！尝尝这个！我刚抢到的顶级雪花牛肉喵！”菊丸兴冲冲地端着一个装满烤肉的纸盘挤了过来，油腻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神斐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此刻闻到这股浓郁的油脂味，只觉得一阵腻味。
没记错的话前几天才吃过烤肉吧，怎么还能有这么大兴致？她把盘子往旁边一推，顺势塞进了越前龙马的手里。
“这种发胖的东西还是留给正在长身体的小鬼头吧。”
越前看着怀里多出来的盘子，又看了看神斐，眉头微微皱起。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越前没有动那盘肉，琥珀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是一贯的涩冷。
“我不饿。”神斐随口敷衍。
“那神斐姐姐喝点热茶吧。”旁边，龙崎樱乃默默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麦茶。
“谢谢樱乃。”神斐接过来，没再多说什么，低头抿了一口。
樱乃收回手，余光下意识地往越前那边看去，想跟他说句话，可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里。
她发现越前的视线根本没在自己、或者那盘烤肉上，少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神斐，眉头微皱，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把那口热茶喝下去。
那是一种樱乃从未见过的，近乎赤裸的专注。
樱乃的手在衣角上无声地攥紧了，默默低下了头。
神斐并没有察觉到身边小姑娘情绪的异样，她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烧烤架吸引了过去。
“焦了，丸井你到底会不会烤啊，Puli。”仁王雅治指着丸井文太手里那根串着不知名肉类的树枝，一脸狡黠。
“少啰嗦！本天才的绝技怎么可能失误……啧，是火太大了！”丸井手忙脚乱地把那团已经烧成黑炭的肉从火堆上撤下来，随手塞给旁边的胡狼桑原。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神斐看着那边闹腾的景象，嘴角下意识地跟着弯了弯。
突然，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从烧烤架那边冲了过来。
切原赤也手里端着个纸盘，盘子里放着两串刚烤好的海虾——那是以前在立海大聚餐时，神斐最爱抢着吃的东西。
他眼睛盯着盘子，根本没过脑子，习惯性地就往青学这边走，手甚至都已经伸出了一半：“喂，你最爱吃的虾……”
话音在看清神斐的瞬间，戛然而止。
少年海藻般的卷发在夜风中晃了一下，他猛地想起前几天在网球场外的争执，想起了她那个“是”字。
切原伸到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
神斐冲他眨巴眨巴眼，微微笑着把手伸了出来。
他却猛地把手收了回去，以一种赌气的姿态，抓起盘子里那串原本要递给她的虾，连皮带肉地狠狠咬了一大口。
他连嚼都没怎么嚼，鼓着腮帮子，瞪了神斐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了立海大的人群里。
神斐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好气又好笑。
青学隔壁冰帝的方阵里，向日岳人正咬着果汁吸管，左右环顾了一圈，看到了神斐，挪了挪屁股，凑到坐在长椅最中间的宍户身边，拿下巴努了努青学的方向，随口抱怨了一句：“幸村那家伙怎么回事？居然不过来缠着迹部，也不去找她哥，成天混在青学那堆人里干嘛？”岳人这人一向没什么心眼，嗓门也大，两校离得又近，这一嗓子嘀咕出来，不偏不倚，刚好被附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神斐几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偏过头看向冰帝那边，顺着岳人的话音，冲着迹部扬声喊了一句：
“迹部大人要跟我坐在一起吗？”
迹部冷冷地看了神斐一眼，没有搭理她。
在所有人眼里，正好成了“幸村神斐死缠烂打、迹部大爷不胜其烦”的景象。
神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尴尬，自顾自地把头转了回来，忽视那些明的暗的目光。
第16章 微光
晚风吹过，神斐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在漫天的篝火中，被立海大某道视线盯得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后山深处的密林里，异样的动静打破了夜的平静。
先是一阵反常的死寂，连四周的虫鸣都消失了，紧接着，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惊悚的“沙沙”声。
“嗷呜——”
一声凄厉而绵长的野兽嚎叫传了出来，声音很近，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然后喧闹的空地死寂了一秒。
“什……什么声音？”向日岳人手里的烤串“啪”地掉在地上。
“是后山的野狼！大家不要慌，向有光的地方靠拢！”不知是哪个教练厉声大吼。
话音未落，草丛深处传来剧烈的耸动声，几道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面对突如其来的野兽，这群人居然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运动神经和心理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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