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嫉妒蒙蔽了心的可怜虫。”莫妮卡喃喃自语,“如果当初你们选择和魔法师们合作,结局或许会不一样……你讲的福音书故事,真的非常精彩。“


    她把女巫帽盖在年轻男人死不瞑目的脸上,转身离开露台,脚步声消失在充斥着厮杀的教堂长廊深处。


    *


    楚临提着剑,将最后一个妄图攻上楼顶的敌人砍伤,一把推下高台,而后向远处眺望。


    血腥味充斥着广场,厮杀声却渐渐减弱。伊蒙率领的军团和弗雷德将军召来的援兵形成围攻之势,圣教士被凶猛的进攻打得落花流水。


    他不知道尼克洛姆去了何处,但无论对方存活与否,到了这一步,暴动已经可以宣告失败。


    大理石柱上闪过剑影,楚临心一紧:“加尔!小心……”


    后颈骤然剧痛,楚临身子一软,扶住栏杆挣扎着回过头。


    头晕目眩中,他看见一双裹挟着冷意的幽绿眼睛。


    但来不及思考,一只手臂牢牢环住青年的腰,楚临手脱力地松开,剑当啷掉在地上,彻底昏倒在加雷斯怀中。


    第53章 勒索


    不知过了多久。


    楚临在头痛欲裂中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 暗到楚临以为自己又一次失明。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柔软的床垫和被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楚临忍着酸痛, 侧头环顾。


    他正身处一间卧室,墙上砌了半人高的陶土色彩绘瓷砖,壁灯里的蜡烛熄灭了,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到处都有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楚临试着坐起来,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交谈声,隔着门板,如同从水底传来般模糊。


    楚临撑着身子下床, 他只穿了棉袜,踩在地上, 凉意顺着脚掌激得虚弱的青年一个冷颤,楚临屏着气, 悄悄走到门前。


    “……确定结束了?”


    女性的声音。


    楚临回头看了一圈卧室,确认他常用的蝴蝶刀没在身边,他试着转动门把手, 这扇没有锁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有股不寻常的力量在阻碍门轴转动。


    楚临意识到是魔法。有人用魔法封住了房间门。


    蓦然间, 楚临记起了这个声音。


    女人, 魔法,一面之缘……


    是女巫莫妮卡。


    楚临还是拜伦王室的侍卫长时, 在加雷斯成年礼前短暂说过两句话的神秘女巫。


    几乎一瞬间楚临就明白, 现在闯出卧室是极不明智的行为。


    他侧颊贴上门板,仔细听着门外人的谈话。


    很快有人回答了莫妮卡, 那声线毫无疑问属于加雷斯·拜伦。


    “结束了,”加雷斯一如既往的沉稳,“圣教经受的格斗训练只是过家家。失去了偷袭的优势,他们注定溃败。”


    “教会和信徒们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唯一要操心的就是接下来怎么让最愚昧的那一部分子民们相信,他们信奉了一个骗局。”


    “尼克洛姆确定死了?”


    “我亲手了结了他。”


    “那就好。”


    一阵沉默。


    “关于这方面,我想我们的协议已完满达成。”加雷斯忽然说出一句楚临听不懂的话。


    “在下没有异议。”莫妮卡呵笑,“倒是您,加雷斯殿下,为什么选择把堂堂蔷薇之王带来这个地方,僻静优美的独栋小楼?”


    楚临扶着门的手一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自己总是感觉眼熟。


    这是当初还是王储的加雷斯给楚临的赏赐。在哪些多得成堆,数都数不过来的恩赐中,即便是远离闹市的独院小楼,也不会给楚临留下过多的印象。


    “这里他逃不出去。”加雷斯说话了。


    莫妮卡:“殿下以为自己可以隐瞒多久?布钦汉斯堡的人一定都在找他。找到他们的国王陛下只是时间问题。”


    加雷斯听上去不以为意:“哪怕只有几天也足够了。”


    莫妮卡:“殿下还想要几天?”


    加雷斯:“什么意思?”


    “这位陛下的身体可禁不起您用魔法折腾。”莫妮卡说。


    “我检查过,虚弱归虚弱,但不会出什么大事。我会照看好他。”


    莫妮卡突然笑了:“照看?”


    隔着门板,楚临听见莫妮卡绕着什么踱步:“殿下,您以为时间不多了的,只有卧室里的那位吗?”


    一阵沉默。


    “算了,我们的约定已经结束,剩下的是您自己如何处置那个弥撒的事。”莫妮卡说,“只是说到这,作为世袭的魔法师,我必须多嘴提醒您一句。”


    加雷斯:“你想说我的折刀?”


    “殿下聪明。”莫妮卡说,“附魔的折刀,不要说普通人有极大概率不能操纵,就连有天赋的殿下您,也花了将近两个月才使用自如。别忘了,第一次握住附魔的刀时,您差点被魔法反噬,掌心生生烫掉一层皮。”


    “你认为他也具有精通魔法的血统?”


    “或许只是一时情急,我不知道,”莫妮卡道,“不过民间流传着关于骑士王,那个战无不胜的异族人的传说,据说他有非凡的天赋,对魔法无师自通。”


    楚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听见莫妮卡又道:“骑士王的故事已经失传太久,无法考证,不过贵为蔷薇之王,如果也是魔法的持有者,对于让臣民们接纳魔法未尝不是有利的事。”


    “真有这回事?”加雷斯声线微微拔高,“这倒是个好消息,总有一天蔷薇公国的子民们也要向其他国家一样学习魔法,不输这片大陆的任何种族……”


    他声音越来越低,不说话了。


    莫妮卡轻笑:“怎么不继续畅想了?我还在等着听陛下描绘的蓝图。”


    “与我无关。”加雷斯冷冷道,“蔷薇公国的未来我不在乎,我只要他偿命。”


    “那您可动作快点,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不是么?”


    卧室内,楚临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见加雷斯沉吟一阵:“杀了他只是一秒的事。”


    “但弥撒要求的东西您还没得到,对么?那个最见不得光、最不能示人的秘密。”莫妮卡嘶声笑,“违抗契约的后果是很可怕的,殿下使用魔法时就没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


    楚临狠狠怔住了。


    加雷斯大约思忖片刻,在门外又说了什么,楚临一个字也没听见,他呆了一会儿,忽然侧身用力一撞,门板咚的一声闷响,门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莫妮卡:“那位陛下醒了?”


    “加雷斯!”楚临拍门,“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要见你!”


    没有回答,倒是莫妮卡幸灾乐祸地笑:“哦,糟糕。准备好了么殿下?”


    还是没有回话,但门外的呼吸声蓦地重了几分。


    “这次动手可得干脆利落一点。”莫妮卡语气充满戏谑。


    “开门!”楚临咬牙拍门,“加雷斯·拜伦——”


    门忽然拉开,楚临差点跌出门外,门板犹如一阵小型飓风刮过,砰的阖拢了,楚临还没来得及看清莫妮卡的身影,只听见外头传来女人短促的尖叫:


    “不用我进去帮忙吗?喂!我也可以——”


    加雷斯反手摔上门,楚临后退一步,喉结滚了滚,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


    “你醒了。”这双绿眼睛阴沉地盯着他。


    楚临张了张口:“方才……”


    加雷斯盯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楚临被迫一步步往后,直到小腿碰到床柱,退无可退。


    楚临一个激灵,如梦初醒:“你和莫妮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加雷斯眼神明显一黯。


    他猛地抬手,楚临身体倏然腾空,整个人摔进床里,几道绿莹莹的光如同绳索从床褥中伸出,将楚临腰腹缠了个结结实实。


    楚临吃痛地闷哼。加雷斯上前,单膝跪在床尾,倾身。


    青年轻哂:“蔷薇之王。”


    他声线低沉,语速迟缓,念着尊贵的名号,眼神却仿佛要把眼前人扒光。


    楚临的身体在逼视之下颤抖起来。


    他嗬嗬喘气:“你……啊!”


    楚临平坦的小腹剧烈起伏,偏过头时扯起颈间筋骨深凹。


    绳索紧紧勒着他,灼热感滚滚不断透过布料传导至骨骼,楚临疼得反手抓紧枕头。


    加雷斯撑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直白地扫过楚临全身。


    片刻后楚临揪紧枕头的手慢慢松开,呼吸愈发缓慢。


    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服的感觉,全身的肌肉无形中放松下来。


    楚临不敢向上看,垂着睫羽,眼皮微微地跳。


    “你在给我疗伤?”他小声问。


    加雷斯紧抿的嘴角动了动:“我在检查你会不会立刻死掉。”


    “不是希望我去死么?”


    “你的命都在我手里,”加雷斯冷冷道,“早死不是便宜了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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