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一个圣教士大惊失色,“还在我们的大本营?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去到钟楼上的?”


    “不用怕,他这么做就是在寻死!”


    “朕要多谢你们,让朕的子民亲眼所见这场蓄意的阴谋。”楚临冷冷哂笑,“只可惜,朕还活着,圣教却再也见不到明早初升的太阳。”


    “是国王陛下!”人群与卫兵队中爆发高呼,“他们撒谎,陛下根本没死!”


    战场的性质赫然变了,圣战成了冠冕堂皇的笑话,卫兵队精神高昂,高喊着投入战斗,一名杀红了眼的圣教士扯下面罩,举起燧发枪:


    “让开,老子打爆他的头!——”


    嗖的一声,不等子弹出膛,圣教士口中溢出鲜血,直挺挺摔倒在地。


    “谁的弓弩?!”他的同伴们震惊地看着圣教士背后的毒箭。


    钟楼上,楚临向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年轻人把弓弩背在身后,扭头望向钟楼,二人视线隔空交汇。


    “陛下!”


    伊蒙挥着拳头,一脸斗志昂扬,“臣没有来迟!”


    反叛的圣教士慌了。


    谁都认识在战场前线立过大功的圣骑士团团长伊蒙,他的到来出其不意。


    城镇外的山坡上传来簌簌声,仿佛大批的野狼群迁徙而下。


    楚临默默勾唇。


    那是近卫营和圣骑士团的援兵。


    到了这一步,战局已没有悬念。


    军心振奋,但广场的人群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激战使得人群溃散,圣教士们陷入癫狂的无差别反扑,楚临的视线暂时越过伊蒙,看向钟楼脚下。


    “陛下!”楚临听见伊蒙大喊,“你的眼睛复明了?!”


    他想说什么,忽然瞳孔一缩:“伊蒙,背后!”


    他下意识探身,加雷斯一把搂住楚临的腰,免得楚临失了重心跌下去,他能感觉到楚临的身子因为应激而紧绷:“背后有人——”


    伊蒙转过身,可来不及了,一个覆面的圣教士已经冲到他面前,举起了屠刀


    当啷一声,卷刃的刀掉落在地,伊蒙惊讶地看着圣教士胸口,一把鲜红的剑刃穿过对方的胸膛。


    “从前大名鼎鼎的荆棘小队,警惕性还有待提高啊。”苍老的声音说。


    伊蒙握着弓弩的手颤抖起来。


    剑刃抽出,圣教士如一滩烂泥倒下了,露出身后白发白须的老人,对方穿着铠甲,铁皮上倒映出肃寂的寒光。


    “将军……?”伊蒙喃喃地说。


    塔楼上,楚临扶着栏杆的手攥紧了,吃惊地看着这一切。


    “老夫也不情愿,伊蒙先生。”弗雷德将军收剑回鞘,“老得都快死了,还要不远千里赶来参与年轻人的打打杀杀。”


    老者抬起头,向塔楼上方看去。


    不偏不倚,他的目光与加雷斯对视。


    加雷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胸中有海浪般一拨拨的情愫,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


    弗雷德将军微微颔首:“只是不曾想,到了这把年纪,还能与故人重逢啊。”


    伊蒙愣了愣,脸上竟慢慢浮起笑意。


    他转过身,对远处赶来的自家军团振臂喝道:“骑士们,向叛乱者放箭!“


    *


    圣安哥涅教堂的窗户被乱箭击碎了,顶楼窗口,一个穿着靛青色长袍的男人一把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标志性的火红头发。


    “见鬼!”尼克洛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们是怎么上了钟楼的……格雷文,该死的怪胎格雷文!”


    直觉告诉尼克洛姆,格雷文绝不是表面上御医长的身份那么简单。


    但傲慢毁了一切,对这个小人物的不设防为整场暗杀行动酿成了大祸。


    尼克洛姆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黑衣的圣教士持刀冲上钟楼,又一个接一个被打得溃败,从楼顶坠落。


    平台太狭小,一次只有一两个人能爬上楼梯,钟楼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尼克洛姆眼见楚临拿着折刀,而“格雷文”熟练操着那把王昔日最趁手的蝴蝶刀,将他的手下接连斩杀。


    整个过程丝滑流畅,君臣二人默契到不需分给对方一个确认的眼神,仿佛双人作战自当如此,这样的后背相抵他们已经历过太多次。


    “为什么,”尼克洛姆绝望地喃喃,“他们明明才相识几个月……”


    他狂躁地抓抓头发,拎起桌上的钥匙,那是圣安哥涅教堂通往顶层露台的备用钥匙,每年教会都在此向各地赶来朝圣的信徒们发表新年的户外布告。


    广场上血流成河,圣教的尸骨累累。尼克洛姆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要把蔷薇之王勾结异教徒魔法的秘密公诸于世。他要夺回圣教的权威!


    走廊弥漫着焦土味,尼克洛姆冲向露台大门,哆哆嗦嗦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一打开,他几乎跌进门槛,喘着气奔向露台上的石柱——那上方有个喇叭形的扩音装置,从前他的父亲未生病时,洪亮的嗓音透过这喇叭,连百米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呼哧喘着气:“圣教的信众们!——”


    声音戛然而止。


    尼克洛姆忽的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扩音。广场上的厮杀依旧,而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这高高的露台上,茫然无措地看着一切。


    “没用的,”柔美的声音说,“我用魔法封住了它。”


    尼克洛姆转过头。戴着女巫帽的女人用一把短剑抵住尼克洛姆的后心,冲他甜美地微笑。


    “还记得我么?圣主教先生。”莫妮卡笑盈盈的,“上次见面时,我们都还只是小孩。”


    尼克洛姆浑身的血冷了。


    “是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莫妮卡,“你居然没死。”


    “原来圣主教还没有忘。”莫妮卡用刀尖在男人背后画着圈,“十多年前,上一任圣主教,也就是您的父亲,亲自下令将我们赶出阿斯莱德,从那以后,异教徒的罪名就与我们这些研究魔法的家族如影随形。”


    “还有印象么?那时你们在各个教堂布道,你是你父亲手底最优秀的学生,作为天才神童在台上讲经。每个礼拜日我都会去听你讲颂福音书呢。有那么一阵子,我和叔叔们甚至动了信圣教的念头。”


    “闭嘴!”


    “哦,怎么,害羞了?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是混蛋不假,但你对教义的阐释最精彩,看得出你的确功底最扎实深厚。”莫妮卡冷嘲热讽,“有没有考虑过当个教师或演讲家?”


    “看看你们用魔法干的好事,”尼克洛姆强撑镇定,“你毁了圣教,践踏主的福音!”


    莫妮卡笑了:“主的福音?死到临头,还把它挂在嘴边?”


    她搭上尼克洛姆僵硬的肩:“魔法从不会因为一个教派的镇压而在这世界上绝迹,谎话说的太多,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承认吧,年轻的圣主教,你打着主的名义,不过是因为你们是永远也无法习得魔法的庸常者,所以你们畏惧,想尽办法也要杜绝魔法在这个国家存在。”


    “我会畏惧你们?别忘了,你的前辈们都惨死于塞尔多拉!”


    “你说人骨教堂?”莫妮卡并没被激怒,“很高兴我们的圣主教大人还记得那个地方……埋葬我的父辈,祖辈,埋葬被你们冠以污名的魔法师们的坟冢!”


    她猛地一刀扎进尼克洛姆后背,尼克洛姆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转身想撕扯,却被莫妮卡后撤一步躲开。


    “圣教注定要覆灭了。”莫妮卡一步步后退,看着尼克洛姆摇摇晃晃,挣扎着向自己走来,“你以为‘国王与异教徒勾结’这件事能摧毁楚临吗?错。真相揭露之日,就是圣教被信众抛弃之时!”


    尼克洛姆跌跌撞撞,狼狈得像条狗,他伸出手,却怎么也碰不到莫妮卡,女人故意等他靠近,再大笑着退后,沉迷于这种捉弄中,乐此不疲。


    “最后看一眼你的教堂,和你的信徒们吧,尼克洛姆。”莫妮卡说,“你和你的教会沉浸在权力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可权力的底座下压着的是无数魔法师的尸骨,这些尸骨终有一日会掀翻你的底座,让你粉身碎骨。”


    “不,”尼克洛姆声音嘶哑,“我绝不允许,我才是唯一不可违逆的圣主教……你这邪恶的女巫……”


    “我不是该死的女巫,是魔法师!”莫妮卡沉声。


    她一挥手,剑尖深深刺入血肉,从胸膛穿出,尼克洛姆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


    “跪在你的魔鬼面前忏悔吧,尼克洛姆。”莫妮卡笑起来,“终有一天,这片大陆上人人都能学习魔法,这就是我送给你们这些见不得魔法兴盛的罪人最后的礼物。”


    砰的一声,尼克洛姆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染红了露台的地面,与青年的头发一样红。


    莫妮卡挑衅戏谑的笑褪去了,她久久凝视着尼克洛姆的尸体,随后脱下她的女巫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