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愣了一下,指根的摩挲感让他意识到,楚临指的是他的戒指。


    “习惯了而已,没别的。”他答。


    “这不是什么赠给兄长的礼物吧?”楚临面向前方,头偏也不偏,“从一开始朕就想说,谎言太拙劣了,格雷文。”


    换做平常,加雷斯断不会这样承认。


    可望着近在咫尺的塔楼和即将推开的大门,他的内心动摇了。


    “陛下英明。”加雷斯低声说。


    “是你的什么人,恋人,妻子?”楚临问,“开诚布公吧,你虽然年轻,早婚又不算什么罪过。”


    加雷斯沉吟:“是未婚妻。”


    楚临停下脚步,加雷斯于是也停下。


    楚临:“推开门。”


    加雷斯忽然感谢老天让此刻的楚临什么也看不见,他咬着后槽牙,将大门推开。


    满屋陈列的稀世珍宝闯入视野,楚临走进去,如履平地般神奇地穿过那些放着宝物的书架。


    “怎么不跟上?”他头也不回。


    加雷斯不敢去看,仿佛墙上的一幅幅名贵挂画上画的不是风景,而是他加雷斯·拜伦的裸/.体。


    “臣……臣大开眼界。”加雷斯艰难地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苦心命人一件件搜罗来的。那个傻小子的心思让他不忍直视。


    楚临走到一扇门前,微微侧过身。


    加雷斯跟上来的脚步顿住,脸色立时变白。


    “哦,别管它们。”楚临似乎对他微笑了一下,“连朕也得承认,这一屋子的藏品令人叹为观止……不过他们与你的戒指一样,只是礼物罢了。”


    他摸索着握住门把手,在加雷斯心虚的注视下拉开。


    满院摇曳盛开的白色花海出现在门后的园中,加雷斯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听见楚临道:


    “和朕说说你的未婚妻吧。你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又名《论留给前任的秘密花园被正主发现的后果》《当场社死了该怎么办》


    第50章 王后与<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微风送来白蔷薇的馨香, 麻木却顺着指尖淌遍加雷斯的四肢百骸。


    “冬天还没过,这里怎么会有一整个花园的白蔷薇?”他极力维持声音不颤抖。


    “朕在聊你的事,不是在聊花。”楚临不为所动。


    加雷斯舌尖顶了顶腮, 眼底笼上阴翳。


    他还是规规矩矩扶着楚临走下台阶。


    “臣的未婚妻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加雷斯说,“很小的时候我们就相识了,算得上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


    楚临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


    加雷斯道:“臣的未婚妻聪明, 坚韧,果敢,是臣最钦佩的人,臣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会离不开的……”


    楚临哦了一声,尾音上挑。


    “但是现在不会了。”加雷斯话锋一转, “臣怀念从前的那个人,但谁都有离开的那一天, 这是谁也没法改变的规律。”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悲凉的观点。”


    “即便上天堂的人也都是孤身一人啊。谁又能奢求别人甘愿成为自己的附庸呢?”


    “你的未婚妻, 和你曾经很恩爱么?”楚临问。


    一种奇怪的情愫在胸中萌生了,加雷斯紧紧盯着楚临的脸。


    “这是自然。”加雷斯眼睛眨也不眨,“本不想在陛下面前吹嘘的, 但是臣的未婚妻是个绝世的美人, 任何人都会倾倒于其完美无瑕的容貌。”


    “这么抢手的美人, 倾慕你这个怪胎?”


    “是啊, 世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加雷斯刻意加重语气,“臣的未婚妻一门心思地恋慕着臣, 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程度。臣的未婚妻温柔, 体贴……是臣心中美好的象征。”


    他边说边观察着楚临的面部表情。


    很快他失望地发现,楚临的那张扑克脸毫无波动, 他的话对楚临造成的触动甚至还没有他们第一次聊起靳时的大。


    楚临施施然停在花园中的一把长椅边,加雷斯懊丧地沉了脸色,替楚临拂去椅子上的灰尘和积雪,将外套脱下垫好,再扶着人落座。


    “陛下还没有告诉臣这些花的由来。”加雷斯只好转移话题,“白蔷薇不该在这个季节绽放的,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的炼金术,使温度维持在适宜的区间。陛下是希望臣用魔法对这里进行改良吗?”


    “不,”楚临说,“朕只是想来这逛逛。”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加雷斯的心重新悬了起来。


    “刚刚那些宝贝,你都看见了。”


    楚临主动提起,加雷斯却不敢接茬,那些珍宝于现在的他不亚于一屋子炸药。


    楚临继续道:“以你的个性,早该追着朕问个不停了。‘它们是谁送给陛下的礼物?’‘是那个人吗?为什么?’……朕模仿的不差吧?”


    加雷斯清清喉咙:“这些宝物价值斐然,臣确信一定是个出身极高的贵族的手笔。那个人是王族吧?”


    “在你面前,什么秘密都无处遁形啊。”楚临感慨,顿了顿,“准确来说,他是朕的手足……这是个过去不曾被人承认,未来也不能被承认的关系。”


    加雷斯呼吸一滞。


    “传闻中陛下是有一个手足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掩盖不住颤抖,“那个罪恶的姓氏继承者……”


    “是啊,”楚临阖上眼,“就是他。”


    加雷斯愣住。


    承认来得这样快,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个稀松平常的上午,酒馆素味平生的两个旅者在杯酒中交换他们的人生。


    他听见自己低声问:“敢问陛下,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临笑笑:“他啊。”


    王叹了口气:“他只是个不成器的弟弟。”


    加雷斯想说话,楚临声音放轻,仿佛自言自语:“这样不成器的傻子,不该被卷进那个死局的……是朕,害了他。”


    鼻头涌起一阵酸楚,加雷斯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居然开始眼眶发涩。


    他偷掐自己大腿一把,低头看见楚临弯下身子:“陛下要找什么?”


    楚临不语,摘下手套,摸索着在花丛中握住一只蔷薇花茎。


    “小心有刺,”加雷斯在长椅边蹲下,“臣为陛下代劳吧,您脱了手套,万一被刺伤……”


    楚临精准地按住加雷斯的手背,折下一支白蔷薇来。


    几丝鬓发从青年明晰洁白的脸侧滑落,发丝和满园的花瓣一样轻盈,柔软。


    “知道朕为何唯独带你来这么,格雷文?”楚临问。


    加雷斯心脏重重一跳。


    最恐惧的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臣不知。”留给他的唯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片蔷薇花园,是那个人留给朕的。”楚临把花枝横放在膝头,“他可以给朕留下千言万语,可到最后剩下的只有这些花……朕想读懂他的时候,就会一个人来这里坐坐,可一年过去,朕还是什么都读不懂。”


    加雷斯单膝跪在松软的花土上,心越跳越快。


    楚临知道这些话他正在对着“那个人”诉说吗?


    不管知不知道,加雷斯的血都被他催热了,原来真心是比剑还锋利的东西,让人胆怯到想要躲避,于是他深深低下头,两腿却懦夫一样打起哆嗦。


    楚临:“朕叫你来,是希望告诉你一个道理。不要走朕的老路。有话就要说给你所希望的那个人听,否则,错过了,就是终生遗憾。”


    加雷斯:“陛下为何独独赐教于臣?”


    楚临抚摸着娇嫩的花苞。


    “因为你和朕的弟弟很像。”楚临说。


    加雷斯猛地抬头。


    他仰视着端坐的楚临,后者黧黑的眸子如古井无波。


    “陛下恕罪。”加雷斯看了他一会儿,道。


    楚临抬了抬眉:“为何?”


    “臣方才犯了妒忌之罪。臣的那些话……”加雷斯喉结滚了滚,“是为了,为了让陛下艳羡,臣实在是昏了头,竟然试图引起一国的君王……臣该死……”


    “你是说你对那位未婚妻的描述有不实?”


    “……那倒不是。”加雷斯差点咬了自己舌尖。


    楚临呵笑:“只这一桩罪?”


    加雷斯用力阖了阖眼。


    “让陛下触景伤情,也是臣的罪。”加雷斯喃喃地说,“陛下恕罪。”


    楚临满不在乎地笑出声。


    “格雷文,你的循规蹈矩,满口请罪,让朕好不适应。”楚临拿起花枝,“斯人已逝,朕决定往前看了,这个国家只要还有一天需要朕,朕就不会倒下。”


    “这是陛下缅怀弟弟的方式么?”


    楚临笑意淡了一分,微微倾身。


    花枝跟着伸向前,怒放的花苞因为重量而自然垂下一道弧线。


    楚临掂量着花枝,花瓣看看拂过加雷斯的鼻尖,他眼珠锁定在花瓣上,像狗盯着主人递出的玩具。


    “白蔷薇是圣教中最纯洁无瑕的花朵。”楚临忽然说,“格雷文,若是等到朕迎娶王后那天,用蔷薇点缀整个王后翼,你观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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