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格雷文晾好床单,返回房间,对洋槐呵呵一笑,“真有机会,还望御医长大人替我美言几句。”
洋槐噎得脸红脖子粗。
他不该对疯子冷嘲热讽的。这只会让他沦落为一个傻子!
“总之在这里你要多做多看,但不能多听多说。”洋槐没好气地道。
“御医长的意思是,布钦汉斯堡里有不该出现的流言?”
“那都是造谣!”洋槐欲盖弥彰地压低嗓门,“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格雷文不语,边收拾包裹边耸耸肩。
“好吧,是有些风言风语,”警告别人的人反而成了大嘴巴的那个,“传言陛下目不能视,是因为受到一个故人的诅咒……都是无稽之谈,陛下仁慈,不愿为这种无聊的事惩罚他们。”
“御医长相信世界上有诅咒存在么?”
“或许吧,这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存在。”洋槐漫不经心道,“可就算存在又如何呢?该覆灭的早已覆灭,这一点不会改变。”
他看着格雷文的动作缓慢下来,似乎若有所思,于是他走上前,在男人的宽肩上拍了拍:“这些都与你无关,格雷文。你只需要继续做个无知的怪胎就够了。别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语重心长的告诫还没说完,洋槐忽然睁大眼睛,看着格雷文从那包裹里抽出一截长条——是一根三折叠的鱼竿。
洋槐:“……”
一定是魔鬼蛊惑了他,才让他苦口婆心地给予格雷文所谓“过来人的忠告”。
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你自己待着吧,”洋槐气冲冲地转身,“怪胎,你最好祈祷考察期结束前让陛下回心转意!”
他夺门而出,留下格雷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继续将包裹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丢在床上。
两个小时后,半个布钦汉斯堡的人都即将见识到这位暂住客的“装备”。
布钦汉斯堡毗邻一片湖泊,这里水草丰美,冬季时湖面结冰,鲜少有人来此取水。
但今天是个例外。
布钦汉斯堡的不少侍从、卫兵甚至厨娘,都看见一个青年提着小桶,扛着鱼竿,优哉游哉地向湖边进发。
觐见结束后不久,这位怪医生的事迹便风一样吹到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对怪胎医生的举止议论纷纷。
这位穷酸医生不但对富丽堂皇的城堡毫无兴趣,反而跑去野钓,悠闲得令人咋舌。
只是这样一来,苦了到处寻找他的侍从们。
“喂,怪胎!”
经觐见一战成名,侍从倒也不避讳,直接将诨号宣之于口。
“就是你,大冷天的跑到这里躲清闲?”
冰冻的湖面上,格雷文盘腿而坐,屁股底下只垫了湖边抓来的一些枯草。他正头也不抬,用凿子将冰面凿开一个足够垂钓的洞。
“你害得我好找!”侍从站在他背后的岸边,挥着手里的卷轴,“为了给你送陛下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我跑遍了城堡……”
格雷文把凿子随手丢到一边,当的一声,侍从吓了一跳,兔子似的往后跳了一步:“冰面要是开裂,你可就完了!这没人会救你。”
格雷文充耳不闻,把鱼饵绑上钩。看动作他似乎是个冰钓的行家里手似的。
“卷轴我给你放这了啊,怪胎!”侍从弯腰将卷轴放在岸边。他实在没那个胆子走到冰上,唯有张牙舞爪,望洋兴叹。
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对这个怪人的嫌弃:“我说,你不声不响地干什么呢?真在钓鱼?你当这是度假庄园吗?……回答我,怪胎格雷文!”
格雷文一甩竿,鱼钩落进水里,阳光下悬直的细丝泛着金羊毛般的光。
“钓些野味给陛下补补身子。”格雷文语调平平,“一到冬季,地窖里除了烟熏肉就是卤火腿,怎么保证陛下的营养均衡?”
“强词夺理!你分明是自己来过瘾吧!”
“小心哦,”格雷文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这冰面只承得主我一个人的体重。”
侍从要踏上冰面的脚尖嗖地收回去,他气不过,对着青年的背影挥了挥拳:“给我等着,你这油嘴滑舌的怪胎!”
侍从踢开湖边的枯草,气呼呼地走了。
格雷文把鱼竿支好,望向水面。
冰蓝色的水面愈往下,颜色愈深得发黑。
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格雷文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划亮了一根。
火光在镜子般的湖水上随风摇曳,照亮了水中那张眉目深邃的脸。
格雷文松开手,火柴掉入水中。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火光并没有熄灭,整支火柴竟然慢慢沉入水底,幽微的火光却越来越亮,像一颗火球,几乎逐渐要将整个湖底点燃!
一息之间,火光倏然消失,火柴化为一捧细密的泡沫,消散在湖水中。
格雷文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鱼线忽的扯动,却不是上钩的鱼儿。
紧接着,又一张脸在水中“浮现”出来,然而这是张与格雷文截然不同的脸。
不像是民间传闻中湖底的沉尸,却也不像海市蜃楼似的倒影,对方的长发在水中宛如飘荡的海藻,笑吟吟的脸却透着仿佛在这冰湖中浸过的寒气。
凿出的湖面变成了一扇门,将两个相对的人连通。
一个声音从水下传来,遥远却又清晰:
“不愧是殿下,临走前我还担心这魔法只教过一次,殿下用起来不够顺手。”
“寒暄的话还是免了,莫妮卡。”青年说,“成功之前,你我都不能掉以轻心。”
女巫莫妮卡弯唇一笑。
“‘成功之前’?”她饶有兴致地反问,“我以为重回布钦汉斯堡,潜伏在蔷薇之王的身边,已经算成功了一大半了,难道不是么,亲爱的加雷斯殿下?”
==========作者有话说:==========
片场外的惊惶老师:哇,好意想不到的真实身份(棒读(机械鼓掌
小老公披着一副(其实并没怎么变的)新皮回来了,还安装上了声卡(?)
陛下的好日子就要到了,桀桀桀桀
以及昨天我以为我设定了定时发布,结果晚上回家才发现居然没有……深深谢罪……orz
第38章 交易
格雷文——不, 应该说是化名为格雷文的亡国储君,加雷斯·拜伦,重新拿起他简陋的鱼竿。
“在挖出他的心脏之前, 我不会自认成功的。”加雷斯说,“我要亲眼看看,他这种人到底有没有心。”
“那么你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殿下, ”水中的莫妮卡道, “毕竟现在他是个瞎子,而你有的是机会动手。”
加雷斯默然,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另外您别忘了,您还得替我完成我的心愿。”莫妮卡揶揄,“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加雷斯颔首。
“看起来你的愿望有人能替你实现。”加雷斯说, “新的圣主教尼克洛姆,是个激进的专政派, 如今阿斯莱德的工商会都举双手赞成圆桌议会改革,尼克洛姆迟早会和这些新贵……以及和那个人爆发冲突, 一场不可调和的恶战。”
“我就知道他会走到这一步。”莫妮卡笑盈盈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她忽然话锋一转,颇为得意的:“这身乔装怎么样?没人认出你来吧?”
“布钦汉斯堡的老熟人都调走了, 就算起义军里有几个见过我的, 如今也一个都没留在阿斯莱德。”
“这么说可有失公允!”莫妮卡反驳, “给殿下你那双绿眼睛施咒费了我好一番心血!拜伦家族的绿眼睛, 走在大街上谁认不出来?没有我帮忙,不出半天, 阿斯莱德就会到处流传着‘拜伦王子死而复生了’的传言!”
加雷斯事不关己地挑了挑眉,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不过您说的不无道理,”莫妮卡笑道, “蔷薇之王一辈子也没听见过您的声音,他绝对想不到是您的。他要是不瞎,您就是变成秃鹫或者□□什么的他也认得出……喂!”
水面下起小雨似的泛起层叠波澜,莫妮卡的脸在搅动中扭曲抓狂:“我说了不要乱丢东西,会随着咒术一起传过来的,呸!呸!你扔了什么?!”
加雷斯拍拍手上的灰:“不好意思,习惯性撒了把饵料。”
“我说怎么一股腥味!”
“或许你可以考虑别再出言不逊,这样省的吃到鱼饵,也显得不那么聒噪。”加雷斯眯起眼睛。
莫妮卡瞪着他:“殿下指的是秃鹫和□□的比喻,还是说蔷薇之王是个瞎子这话?”
加雷斯阴沉地笑了。
“我指的是蔷薇之王的名号。”他低声说。
二人对视一会儿,莫妮卡率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将厚厚的头发拨到一边颈侧,梳理着被弄脏的发梢。
“回到布钦汉斯堡感受如何?我的殿下。”莫妮卡问,“这是你一年来魂牵梦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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