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做口型:“你的腿伤……”
“殿下,”楚临眨眨眼,“专心。”
加雷斯云里雾里地闭上嘴巴。
他们无声起舞,加雷斯额角青筋绽起,后槽牙紧张地咬紧。
“不要看脚下,”楚临捏加雷斯的手,提醒,“昂首挺胸,看我的眼睛。”
加雷斯不得不抬头。
楚临漆黑的双眼近在咫尺。
他正温和地微笑,那高雅沉静的气度,任谁也想不到这位青年并非出身贵族,而是在漏风的马棚里枕草而眠的小孩。
加雷斯喉结上下一滚,搂紧楚临的腰。
仿佛神迹降临,他生涩的舞步跟随着楚临的,一点点变得富有节奏。
“用心感受它,殿下。”
加雷斯也做口型回问:“它是什么?”
“是当下。”楚临说,“当下的每一次旋转、律动……记住当下的感受,就好像它是您回忆中最美妙的一瞬间。”
加雷斯的呼吸变沉,变缓。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楚临黑而亮的瞳。
寝宫很安静,加雷斯感觉他们静止不动了,是这个世界在旋转。
楚临:“殿下这次进步多了。”
晕头转向、酸痛乏味的滋味统统消失了。
加雷斯忽然觉得,如果旋律是一条河,那他们此刻正泛舟河中央,荡着欢欣的桨……
楚临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带着加雷斯站定。
他们停在寝宫中央。
阳光透过圆拱窗,洒在墙壁的金棕榈叶纹路上,一片暖融融的金粉色。
加雷斯微微喘息着。他们谁都没松手。
楚临:“感受到了吗?”
加雷斯点头。
感受到了。他心中静静地说。
不是好像……这就是他回忆中最美妙的瞬间。
他试图握紧楚临的手,可还是被对方不着痕迹地抽出。
“舞会之前,我只能陪殿下练这一次。”楚临说,“好了,我得坐回去了,腿有点……”
他看见加雷斯打手语:“楚临。”
“你跳舞的样子,看着很熟悉。”
楚临怔住。
“很迷人,”加雷斯用手语说,“和从前一样,每一次无论你做什么,都……”
他想说,都游刃有余,都意气风发。
可他恍惚了一霎。
“对不起。”他用手语,道。
打完这句话加雷斯心里微微一激灵。
那天的他们连闹别扭不算,没头没脑的,谁能懂他在说些什么?
他以为楚临会像最近每一次那样,搬出“殿下的身份不需向我道歉”之类的话,不然,至少也会问为什么。
可楚临静静哂笑。
“我知道。”楚临说,“没关系。”
阳光好似定格了,加雷斯怔怔地抬起手,半天才想起要打手势。
“我扶你坐下。”
他忽然发觉……明天的成人礼舞会,也许并没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
临睡前,侍从端来汤药。
靳独栖被指派去给其他王族医治偏头痛,因此楚临的药由其他御医调配熬成。
“这药比靳医生的浓了好多……苦得要命。”楚临放下碗,长叹一口气。
“这次的御医不了解你的体质。”加雷斯换完寝衣,转过身,看着楚临皱起的脸,莫名有点想笑。
“大概是药性太烈,”他接着打手语,“明天我叫疗愈所换人。”
“没事,剂量大一点好得快。”
楚临把自己床头的蜡烛吹灭,在阴影中和加雷斯打手语:“殿下晚安。”
加雷斯也躺回他的床上。
楚临解开发绳,落下纱帘。他钻进被窝,过了几分钟,始终睡不着。
睁开眼,他忽然发现一扇弧形的光印在他的被子上。
这几天养病太松懈,忘了给寝宫拉上窗帘了。
楚临爬起来,又望了加雷斯的方向一眼,那张宽敞柔软的大床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侧躺着,肩膀规律地起伏。
“睡着了。”楚临嘟哝,“睡眠质量真好……倒是病号莫名其妙在失眠。”
说完他没忍住,捂住嘴偷笑出声。
——等等,捂住嘴干什么呀?这小子又听不见。
某种有点邪恶的窃喜像小老鼠从洞里钻出来,楚临一溜滑回暖烘烘的被子里,哼哼两声。
“等着明天早上太阳光照醒你吧,大少爷,”楚临弯起嘴角,“你得早起,我可要休假睡懒觉。”
挖苦两句仍觉不过瘾:“和你那个疑神疑鬼的老爹越来越像了,呃——”
这么说有点昧良心。加雷斯也没有老家伙那么讨人厌,那么丧尽天良。
“好吧,只是有一点像。”他阖眼,“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可怜的女孩被选来忍受你的怪脾气……”
订婚,结婚,加冕,在鲜花、白鸽和圣安哥涅的钟声下交换婚戒,相拥起舞。
到那时,加雷斯的舞步会更娴熟、自信一些吗?
……不。
不。永远没有这一天。
起义军会终结拜伦王朝的统治。一起终结的,还有加雷斯光鲜亮丽的后半生。
为什么会臆想着不可能发生的事呢。
他下过决心要结束这一切的。
是他下决心,要结束这一切的啊!
仿佛被惊雷震醒,楚临猝然睁眼!
月光如水。
楚临平躺朝天,剧烈喘息。
他浑身好热,想扯下被子,下床喝口水,然而四肢软得动弹不得。
一瞬间,楚临觉察过来。
并非被窝暖烘烘,也并非无缘无故的失眠、亢奋、胡思乱想。
是那碗药。
那碗不符合自己体质的烈性药!
==========作者有话说:==========
文案中殿下视角的小剧场应该在本文中期
跳个双人舞给殿下跳美了。。被兄长香晕了吧(乐
第19章 同心离心
可木已成舟。楚临喘息颤抖起来,他辗转反侧,把被子蒙住头,但于事无补,反而更加呼吸困难。
更可怕的是,某个地方居然有了变化。
楚临深深地吐息,心却砰砰直跳。
和所有男子一样,楚临也有过青春期。他长出喉结,声音变得富有磁性,多年后加雷斯某天羞赧地捂着被子不肯让楚临帮他更衣时,也是楚临帮他更换被罩,告诉他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然而在他的青春期,没人教他这些。他像小偷东躲西藏,百般忍耐,时间一久,这方面的yu望反倒奇异地磨灭了。
今晚它又来了,因为不知该怎么应付它,于是方寸大乱。
楚临咬住唇瓣,犹豫了很久,在被子里缩成茧。
脑子里滚着岩浆,底下有魔鬼在对他招手,楚临手哆嗦着,慢慢往下。
下一秒,寂静的寝宫传出一声喟/.叹。
楚临右手猛地捂住嘴,却克制不住仰起头,细密地颤抖。
实在是太,太……
过了青春期,他再没做过这般疯狂的举动。
这感觉陌生又上瘾,每次试探,都引得楚临抖如筛糠。
浑浑噩噩中,楚临松开捂嘴的手。
实在太舒服了……
他偏过头,面颊覆了细汗,粘着乌黑的发丝,不由自主埋在柔软的枕里轻蹭。
越自律的人,稍纵即逝的放纵越能成为沉沦的毒药。
他终于忍不住,颈部绷紧,叹出难耐的鼻息:“唔……”
这个时间,城堡里的人都睡了,值勤的卫兵也无从发觉。
而酣睡在他身旁的人,更是绝不会听见。
触犯禁ji的念头,刺激得楚临颤抖得愈发厉害,控制不住一声高过一声。
他永远不会听见。
也永远不会知道的。
知道了,一切就回不去了。
可即便一辈子不知道,就能回得去吗?
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幸的圆圈回退一万步,仍是不幸的起点啊。
床垫被挤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偌大的寝宫内,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并非楚临本人发出的异响。
但楚临早已无力察觉了。
猫儿似的音调渐渐拔高,直到一声悠长绵延的叹息。
微微战栗的纱帘静止下来。
沉默如海潮涌上沙滩。
楚临呼吸逐渐平稳,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海藻般柔软的黑发铺散在月牙白色的枕上。
良久,他的手臂慢慢变得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楚临嘶哑地哽咽起来,“你看着我的时候,为什么……”
注定要背叛的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仇恨,又如何教人刀剑相逼呢?
*
楚临是被拍醒的。
他勉强睁眼,感觉眼皮火辣辣的。天还没大亮,加雷斯把他床头的纱帘绑好,对着还头脑发昏的楚临好一阵比划:
“我去王后翼拜见母亲。舞会开始前,按照流程咱们两个没法碰面,有事记得让侍从传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