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怕,陛下年富力强,殿下作为王储分忧即可,可有时实在太过逾越,小人看不过去。难道加雷斯殿下……就这么按捺不住么?”
拜伦七世冷笑。
“他要是以为我老得快死掉,已经无力掌控这个国家,那就大错特错了。”
老国王看向达里安:“这个赏你了。”
他一甩手,翡翠戒指抛出一道弧线,落入达里安手中。
“谢陛下恩赐!”达里安又惊又喜,“小人愿意做陛下的眼睛,替陛下……”
“用不着,朕有自己这一双眼睛就够了。”拜伦七世打断达里安,“要是圣主教听见这话,你的大祭司之位一定不保。”
达里安讪讪一笑。
拜伦七世站起身,摆手拒绝达里安的搀扶,向卧室门走去。
“那个异教徒的巫女,是你找来的。”拜伦七世停步。
达里安笑容消失:“陛下,小人,不是有意冒犯……”
“那个女人,很好。”拜伦七世微笑起来,“她是你送给朕的儿子最好的一件礼物……她会给加雷斯带来惊喜的。”
==========作者有话说:==========
加雷斯:谁敢欺负兄长,我将终结他的生命——拜伦家族嗜血符文已装配
不过话说殿下,怎么快二十二岁的人还在偷戴喜欢的人的发绳啊,有没有点出息!(恼
第18章 双人舞
醒来的时候,楚临感觉全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自己的。
他又回到了寝宫,躺在单人床上,绷带穿过他的腋下,将锁骨处的伤口牢牢包扎起来,伤口处的皮肉却还是阵阵灼痛。
一个身影走过来。
“我睡了多久?”楚临感觉对方扶住他的肩,“殿下,我自己可以……”
加雷斯无视楚临,扶着他坐起来,拿过一个软枕,让他靠坐在床头。
“将近一天一夜。”加雷斯打手语道。
加雷斯在楚临的木桌旁坐下。楚临看见桌上放着不少奏折和卷轴,这一天一夜里,想必加雷斯也坐在这,边守着他边办公。
“都处理妥当了,不用担心。”加雷斯补充。
楚临有气无力地笑笑。
远远没有结束。他了解加雷斯的脾气,有些事不问个明白,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加雷斯抬手:“你听说过骑士王的故事吗?”
楚临眼神陡然凛冽。
但也只是一瞬,他摇摇头,又恢复了在王子殿下面前柔顺温驯的臣子模样:“只知道一点,并不很清楚。不过殿下还是不要再在其他人面前提及这个人为好。”
“为什么?”
“同一个国家里,陛下会允许第二个人被称王么?”
加雷斯眼里的光沉下来。
“您降生的时候,这个人的事迹已经被陛下下令彻底抹除,谁敢在公共场合提及,就会被视为对陛下的不敬。”楚临虚弱极了,说上几个字就要喘口气,“等我长大能记事,这人早已销声匿迹了,有关他的往事像尘埃般不可追。”
换做往常,加雷斯早就体恤楚临身子弱,叫他休息了,然而他没有,瞬也不瞬地盯着楚临。
“地下监牢里关押着的,是骑士王的残部。”
加雷斯打着手语,双眼却一刻不落地观察着楚临的表情。
自始至终,楚临面色平静如水。
加雷斯心脏登时一沉。
“任何人都可以自称是所谓的骑士王的残部。”楚临却开口了,“殿下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么?”
“有可能并非空穴来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真是那个人的部下,殿下应该猜得出他们最想要做什么。”
“那么,昨晚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加雷斯停了停,“我了解你的身手,他们能害你如此狼狈,下面一定经历了一番苦战。可靳医生说,你受的都是皮肉伤。”
他们看着彼此一会儿,楚临疲惫地笑了。
“殿下不放心,提审地下监牢的犯人就是。”他说。
加雷斯抿了抿唇。
“我答应过你不声张,就说到做到。”他打手语,“这件事,到此为止。”
“多谢,”楚临微微低头,“殿下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加雷斯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加雷斯不习惯楚临这个样子。
温柔,细致,善解人意,却越来越克制,疏离,疲惫。
他看着楚临靠在床头的单薄身影。
恍然间加雷斯察觉,楚临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突然“得知”这个事实,而是懵懂之中意识到,他们都长大了,从一根筋的傻小子变成言不由衷的大人。
可他们的眼睛依旧是彼此的镜子,互相凝望时,他看见楚临的迂回,楚临也读懂他的猜忌。
像他父亲一样的猜忌。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明明他们亲密无间,上下学的路上楚临牵着他的手,穿过王宫的花园和长廊,第一次参加大臣会议时他们在藏书阁通宵查阅资料,他累得枕着楚临的腿席地而睡,演练场上他们肩并肩,将挑衅的公爵之子打得落花流水……
一千次一万次回首,楚临都接住他的回望,像云接住风,像风托起鸟儿的翅膀。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加雷斯啊,他心中轻轻地问,到底为什么,你和他会变成这样了呢?
*
但很快,加雷斯就没空思考这个充满哲理的问题。
“还没跟上节奏吗?”加雷斯打手势道。
“还没有,”楚临说,“以及殿下,胳膊抬起的高度还不够。”
“这不合理。脚下转圈的时候,谁会顾得上手部动作?”
“那是您不够熟练。用剑的时候您就不这么说。”
“用剑是为了斩杀敌人,不需要考虑是否会不小心捏到舞伴的屁股。”
楚临用小沙锤在牛皮鼓上敲了三下:“好咯殿下,我们再来一次!”
加雷斯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他在寝宫里一个人绕着圈,假装怀中有人,一遍又一遍练习着枯燥的舞步,熟悉那他这辈子也听不到的宫廷圆舞曲节拍。
原本这事是由他和楚临两个人完成的,那样或许还有点乐趣可言。
但楚临受伤了,舞会迫在眉睫,他只好一人完成突击训练。
“明天就要亮相,殿下坚持一下吧。”楚临敲着沙锤,他用的是特制的牛皮鼓,鼓声本身不大,但它连接着地板,配合王室工匠为加雷斯特制的舞会皮鞋,鞋跟里的金属会放大这种震动,以便加雷斯感知。
加雷斯跳得胳膊发酸,头晕脑胀,却瞥见楚临轻笑:“领舞跳完您就自由了,随便您和谁社交……或者不社交。”
加雷斯干瞪眼,却无可奈何。楚临笑得弯腰,肩上的发丝都抖得滑落下来。
距离楚临转醒刚过去十天。
这一次,加雷斯严格执行了给楚临休假的命令。
他命侍从弄来一把木质轮椅,绝大部分时候,楚临都被要求必须坐在上面出行,以免腿伤休养不当,落下后遗症。
天气渐凉,今天的阳光却正好。
楚临腿上搭着米色的薄毯,敲着沙锤,像个指挥家似的坐在轮椅里指点江山。
“太僵硬了,您就像下一秒就要奔赴沙场的骑兵。”又过了好几遍,楚临说,“殿下得表现得优雅,惬意,享受舞蹈……无论您是否真的享受它。”
加雷斯甩着酸痛的手,累得打手语的劲儿都没了。
“将来您继承王位,在典礼上少不了要和王后领舞的。”楚临放下沙锤,“休息一会儿,再来一次好吗?”
“向神发誓,要是我做了国王,第一件事就是取消该死的贵族舞会。”
加雷斯在轮椅旁的沙发上坐下,狼狈地自己动手倒茶。
楚临:“殿下小时候不曾这么没耐心。”
“那是有你陪着。”加雷斯灌下一大口乌龙茶,“你不是我,体会不到这有多折磨。”
楚临笑而不语。这些日子不外出,他每天在寝宫里只梳着半扎披发,穿着羊绒衫和斜纹呢子裤,多数时候被薄毯盖着,只露出一截被长袜包裹的,笔直细长的脚踝。
“这可是您说的。”楚临掀开薄毯,撑着扶手站起来。
加雷斯跟着起身:“怎么起来了?”
“练舞啊。”楚临一手搭住加雷斯肩,“就这一遍,殿下用心体会。”
加雷斯张口结舌,混混沌沌地搂住楚临的腰。
楚临抬手,握住加雷斯的手。
刹那间,加雷斯明白楚临反复提到的死板僵硬是什么意思。
连抬手这个平平无奇的动作,楚临都完成得优美,从容,气质不凡,却全然不矫揉造作,像一只高雅的白天鹅。
“抬脚。”楚临说。
加雷斯照做。作为掌控舞步的一方,他却被扮演女舞伴的楚临引导着,在寝宫里翩翩舞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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