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蔽了弯月,天空一点点黯淡下来。


    靳独栖无端地打了个冷颤,仿佛背后一阵阴风吹过。


    他转过视线,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楚临落后靳独栖一步,站定在原地,风微微吹动一袭白衣,青年象牙白色的脸如死神般冷酷。


    “茱萸,”楚临一字一顿,“我要真的治病的药!”


    他抬手一甩,药包砸在靳独栖胸口,靳独栖下意识捂住,连痛都顾不得:“楚临……”


    “加雷斯的事由我处理,在那之前谁都不准动他。”楚临嘴唇几乎不动,“我说过,这是底线。”


    他们对视一会儿,靳独栖低下头,收起眼中的哀怨:“我一会儿派人把新药送来。”


    楚临丢下靳独栖,独自向城堡走去。


    靳独栖望着楚临,月亮不知何时又探出头,楚临的背影披着月光,宛如镀了一层皎洁又清冷的光辉。


    走了几步,楚临又停下来。


    “加雷斯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楚临的声音仿佛隐忍着什么,“暂时放过他,独栖……就当再给我一点时间。”


    *


    一夜过去。


    天光大亮。加雷斯醒过来,喉咙里仿佛烧着火,折磨人的头痛却神奇地减弱了八九分。


    明媚的阳光忽的洒在绣着花纹的锦被上。


    加雷斯转过头,楚临把窗帘系好,转过身,礼神的服装已经换回日常处理公务时的黑色制服,从头到脚一尘不染。


    “精神头不错。”楚临走过来,挨着床边坐下,用手背试加雷斯的体温,“还有点热,但没那么烫了。御医的药果然管用。”


    加雷斯坐起来:“昨晚我喝了药?”


    “半夜熬好我叫殿下喝的,您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记不得也正常。”楚临笑道,“我尝过,那药苦得很,所以给殿下吃了巧克力,就像小时候那样。”


    加雷斯的舌尖偷偷顶了顶腮。口腔里果然残留着一股酸苦味道,以及淡淡的巧克力醇香。


    “我想换衣服。”加雷斯打手语,“出了一宿的汗,我现在闻着自己像头耕牛。”


    楚临起身,从衣架上抽出一套新的寝衣。


    加雷斯坐起来,楚临把衣服给他。


    “帮我更衣,”加雷斯比划,“我是病号。”


    “烦请殿下自便。”楚临逗他,“我还有事,马上要出去处理公务。”


    加雷斯挑眉,手却开始一颗颗解开扣子。


    上衣很快褪下来,楚临看了一眼,立刻转过身,很忙似的,实则心不在焉地把早餐摆进托盘。


    或许不只是药效的缘故。加雷斯不再是及腰高的小孩了,他已长成健硕的男人,虎背蜂腰,骨架宽大,大理石般流畅坚硬的肌肉上留着大大小小的刀枪伤疤,那些都是他身为王室子嗣荣耀的勋章。


    寻常人得了瘟疫不死也要耗费半条命,加雷斯一宿便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活虎,体质简直和牛犊一般茁壮。


    要是自己也有这么美型的身材就好了……


    楚临咽下叹息,把托盘放在床上:“今天在床上吃早餐。”


    “你刚说有什么事?“加雷斯拿起三明治,另一手打手语。


    “接见几位大人物。”楚临还是忍不住,帮加雷斯系好敞开的两颗扣子,“还有两位外国使臣。去年陛下刚把外交的事宜也交给了您,这个时候要是称病不见实在不妥,反正是例行公事,我替殿下应付一回。”


    加雷斯:“要是带来了贡品,别急着登记在册,挑两件喜欢的带走。父王老了,这些小事他记不清。”


    楚临轻笑,尽量不去看那敞开的领口里袒露的胸肌:“奏折别多看,伤神。”


    “快去快回。”加雷斯打量着楚临眼下淡淡的乌青,最后简单叮嘱。


    “是。”


    寝殿门关上了。


    楚临收起笑容,在卫兵陪同下左拐走进会客厅。


    桌上摆着精致的糕点和绿茶,一个穿着圣教袍的男人坐在红木软椅里,满手奢侈的蓝宝石戒指闪闪发亮。


    见楚临来了,男人起身,热情洋溢地笑。


    “早安,亲爱的楚侍卫长。”达里安·沃特说,“感谢至高神,您终于肯见上我一面。”


    他想要吻楚临的手,可楚临连手套都没摘,手背朝外随意挥了挥,示意卫兵退下。


    “我讨厌浪费时间。”楚临语调毫无起伏,道,“长话短说吧,大祭司先生。”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又美又飒的蔷薇首领……谁能想到首领同时也是心软的神呢


    第7章 靠山非山


    达里安看上去依旧兴致不减。


    “我一直给您写信,您却回信寥寥。”达里安说,“所以我只好亲自来了——当然,顺便以主的名义为尊贵的王子殿下献上成年贺礼,作为圣教的一点心意。”


    望着这张故作嗔怪的油腻的脸,楚临冷着脸落座。


    他用大祭司作为起义军通讯的掩护,不代表这桩麻烦事真的不存在。


    达里安·沃特,世袭的第四代大祭司,主教之下圣教廷权势最大的人物。教廷看中大祭司之位的延续,多次劝他考虑子嗣问题,达里安却至今未婚,反倒在一位侍卫长面前以俯首称臣的姿态谄媚。


    其中的深意,楚临不傻,自然看得明白。


    一个又老又丑的衣冠禽兽?


    想想都令人作呕。


    更别提是个男人……


    但对大祭司的厌恶,仿佛也并非出于所谓的取向问题。


    男女之事,不在楚临的考虑范畴内。


    没有偏好,更谈不上抵触哪种取向。


    某种程度上,他或许正如弗雷德将军所说,是个没开化的傻瓜。


    “替加雷斯殿下谢过教廷的美意。”公事公办的语气,“冒昧打探一句,教廷准备了什么贺礼?”


    达里安故弄玄虚地摇头:“一生一次的成年贺礼,要是送金银珠宝,珍奇玩物,未免太落俗套。”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下命人走遍了整个拜伦王国,找到了三位能人,将他们献给殿下,也献给敬爱的拜伦七世!”


    “三位能人?”楚临狐疑地重复。


    “没错,”达里安掰着指头细数,“第一位是来自预言之地辛特拉,大名鼎鼎的‘洞察者’马泰奥,他精准的预言被誉为主的礼物;第二位是炼金术师阿方索·德·约克逊,您一定听说过他的美名,他的创造至少推动王国的科技进步至少五十年!第三位……”


    达里安顿了顿:“这第三位,曾经是一名女巫。”


    “一位异教徒?”


    相比楚临的惊讶,达里安本人倒漠不关心:“别担心,在下已经用主的光辉感化了她,她向在下保证,余生将皈依仁慈的主……你也知道的,侍卫长,抛去什么异教徒的身份,她们这种人可大有能耐,最不济——”


    他比划了一段前凸后翘的曲线,笑意加深:“不能给王室开枝散叶,总也够让殿下解解闷,您懂得!”


    楚临强忍着恶心,站起身:“教廷的好意,我一定代为传达。没什么别的事——”


    “哦,请留步,我亲爱的侍卫长。”


    男人跟着起身,目光贪婪地流连于眼前冰肌玉骨的美人身上,止不住地搓着他戴满珠宝的手。


    “您第一次来圣安哥涅礼拜时,我就为您所倾倒。您的身体里流淌着神子的血,又是那么的冰雪聪明,区区侍卫长的职位实乃屈才,您应该加入圣教会,全身心侍奉我主。”


    达里安越说越激动,“加入圣教,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下吧,在下愿意为您提供指引!您一定会成为最受尊敬,最能与神明沟通的神父——”


    赞美之词戛然而止。


    达里安看着楚临拿起一把剪刀,无视他的存在,走到桌边,微微弯腰。修身制服包裹着纤细腰肢,勾勒出一段清瘦利落的线条。


    “你错了,大祭司先生,我可不是你口中高贵的神之子。”楚临的剪刀对准了桌上燃烧着的香薰蜡烛,“我从不有求于神。相反,我更相信人们会借着神的名义,攫取世俗的利益。”


    他咔嚓剪断烛芯:“那些书信我都已妥善保管起来,里面有些露骨的话,大约是您一时头脑发热,或者表达不清,我个人不介意,不过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把它们呈交教廷和陛下。”


    大祭司的笑意伴随着断裂的烛芯,猝然僵在嘴角。


    “我还有公事在身,就不奉陪了。”楚临从容放下剪刀,“茶在桌上,大祭司先生,记得趁热喝。”


    *


    布钦汉斯堡的主人染了病的缘故,所有仆役都被要求戴上面纱劳作。


    有了这层遮挡,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时,说起小话都无形中方便了不少。


    “殿下的药还有多久熬好?”


    “至少一个半小时。”


    “之后怎么送去?侍卫长吩咐过,不准任何人私自进出寝宫,惊着殿下可是重罪。”


    “侍卫长会送的。他一向掐得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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