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边打手语边道:“主要是知道这就算殿下口中的赎罪,恐怕要吓一跳。”
加雷斯也慵懒地比划:“主要是知道你偷偷塞给我多少头鹿、狐狸和野狼,才会真的吓一大跳。”
他看着楚临被逗笑,勾了勾唇。
有人敲门,楚临说了声进来,一个女仆推开门:“侍卫长,御医到了。”
“这就来。”楚临转头温和地看着加雷斯,“我去接御医。”
加雷斯点点头,闭上眼睛小憩。
二十分钟后,寝殿双开门拉开又关严,一个男人背着药箱,随楚临走出来,并排走下擦得锃亮的旋转楼梯。
“会给殿下留下后遗症么?”楚临问。
把守楼梯口的卫兵向二人敬礼。他们认得男人,这位御医和楚临一样有着异族人的黑眼睛,连名字也叫靳独栖,和楚临类似的异族姓名。
靳独栖道:“只要静养,按时服药,不会留下后遗症,侍卫长无须担心。”
楚临:“为什么病得这么突然?”
“听您和将军的说法,应该是被那个贱民的毒墙灰感染后,殿下进行了剧烈运动,血液加速流转,所以急性病发。当然,依在下诊断,似乎也有情绪激动,躁怒抑郁的缘故……”
“情绪激动,躁怒抑郁?”楚临一愣。
“只是在下的个人见解。”靳独栖说,“刚刚我为殿下服用了镇静剂,他应该能睡个好觉。”
他们走到城堡大门口,楚临对值勤的卫兵道:“我要和靳医生去药房取药,要是殿下醒了,记得用信鸽给我传信。”
值勤卫兵敬了个礼,目送二人上了马车。
十五分钟后,马车停在都城市区的一家药房外。
临近午夜,因为不久前的大清洗,此刻每家每户早早熄了灯,街道上一片静谧。
二人下了车,靳独栖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门锁。
大门推开,三面通顶的草药柜,屋内一片漆黑,靳独栖关上门,擦亮火柴,点亮屋中央长桌上的蜡烛。
蜡烛燃烧,照亮了长桌边围坐的一圈黑影。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在黑暗中凝望着楚临的脸,像无数把锋利的匕首。
压迫感如水泥浇灌下来,楚临却面无波动。
他拉开最前方主位的椅子,坐下来。
“茱萸,”幽微烛火在楚临漆黑的瞳子里跃动,”都到齐了?”
“所有骨干人员一个不落,都在这了。”靳独栖脱下御医的外袍,露出胳膊上的袖标,上面绣着的茱萸昭示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
他与满屋所有人一起俯首:“首领,我等听候您的指示!”
==========作者有话说:==========
“我的愧疚是我唯一能坦然言说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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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我那个该死的爹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给我找了个童养媳!洗衣粉儿别走!
第6章 起义军首领
楚临望着满屋子黑衣人,眸中闪过冷冽的光。
“集会的时间不多,”他道,“先汇报重点。”
一个黑衣人站起来:“首领,那几家报社的核心成员我们都已经提前转移了,目前暂时住在都城的几处秘密基地,由我们的人保障安全。”
楚临颔首:“想办法给狱中那些人传信,让他们坚持住。我会找些死囚替换他们出来。”
“还不告诉狱中的兄弟们您就是首领蔷薇吗?大家都视蔷薇为革命的精神领袖,可作为王室侍卫长,战友们又对您恨之入骨……”
“知道的越少,越不会暴露。”楚临淡淡道,“他们对我的这个身份抱有仇恨是个好事,就像他们对蔷薇的命令坚信不疑一样,都是激励,只是方式不同。”
又有一个黑衣人抬起头:“首领,我听说……并不是所有狱友的处境都安全。”
楚临侧目。
坐着的黑衣人踟蹰了一秒。楚临一身纯白的礼神装束,坐在逼仄的药房里,却莫名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圣洁感。
“就是……就是那家真理报刊。”黑衣人继续说,“据说有一位同僚被单独押送到了‘坎特之墓’。”
屋内倏地一阵骚动,压低的议论声潮水般涌起。
坎特是圣教中三大魔鬼之首,教义中说,坎特曾大肆屠戮,后被神明斩杀于凡间,后来人们把教义中坎特受死的地点称为坎特之墓,并在那里建起一座固若金汤的监牢。
那里关押着的都是王国的重刑犯,很少有人能在那里活过一年,是当之无愧的人间炼狱。
楚临修眉微蹙:“搞清楚是谁了么?”
“是芬尼安,”黑衣人回答,“他是报社的副主编,还是……是个侏儒。”
楚临眸光一动。
“是他。”楚临喃喃自语,“谁把他送到坎特之墓的,有没有用刑?”
“暂时还没有。”黑衣人说,“不过首领您也知道,关在坎特之墓的都是最穷凶极恶的家伙,芬尼安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活吃了……”
楚临阖了阖眼。
“我知道了。”他道,“我会安排人把他从坎特之墓调回普通的监狱……”
黑衣人刚要松了口气,听见楚临缓缓地接着道:“但要等七天之后。”
“……为什么?”黑衣人下意识追问,“七天之后芬尼安说不定只剩下半条命——”
黑衣人忽的噤声。他看见楚临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紧盯着他,像两颗澄澈却无机质的黑曜石。
“因为他伤及了绝对不该伤及的人。”楚临低声道,“我说明白了没有?”
黑衣人额间渗出冷汗:“是……首领。”
楚临深望了他一眼,回正视线。
“其余人接着汇报。”楚临面无表情,“从罂粟开始。”
一个黑衣人坐下,又一个站起:“是,首领,关于我们在德拉克尼亚的军工厂建造的进展……”
……
秘密集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黑衣人们从药房的后门分批次离开。
靳独栖——也就是当初传递密信中的收信人“茱萸”——锁好门,手里拎着几包磨好的药粉。
他和楚临没有坐马车,而是一同漫步在无人的街道上。
月明星稀。夜风吹来,楚临拢了拢披肩。
“一日三次煎服。”靳独栖把药递给楚临。
楚临嗯了一声,接过。
靳独栖又拿出一包:“这些是给你的。你被传染的风险很高,要多加防备。”
楚临漫不经心地笑笑:“多谢。”
靳独栖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的身体,你我心里都清楚。”靳独栖说,“每次来布钦汉斯堡,我都会顺便为你诊治,你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允许你再这么糟蹋下去。你是蔷薇,是起义军的首领,更是那位大人唯一的后裔。你可知道当初他们找了多少年……”
楚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茱萸,”楚临说,“集会时一言不发,现在倒是唠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
靳独栖:“我只是个医生,不懂军事和政治,我只知道你每次见面都比上一次清减了不少,脸上没有一点健康的血色。蔷薇,你这是在透支生命。”
他快走两步,挡在楚临面前:“如果是为了革命的大业也就罢了,可这都是为了那该死的一家子!给他们当牛做马,凭什么?”
楚临看着靳独栖,他忽然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那时自己还没从漏风的马棚搬进布钦汉斯堡,而靳独栖还是个举债攻读皇家医学院的穷学生,他用柴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靳独栖赶跑了抢劫犯,两年后楚临被纨绔公爵推入冬日冰冷的护城河,靳独栖给他灌下三大碗汤药,从那之后,他们就成为过命的朋友。
这位老朋友其实从来都没变,就像当年如果他放开包裹就不会被劫匪揍得鼻青脸肿,可他偏偏不松手。这些年来,他的固执不减反增。
“好,听你的就是。”楚临拍拍靳独栖的肩,“走。”
靳独栖半信半疑地放下手,二人继续并肩而行。
“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起义军能那么深信我就是那个人的后代。”楚临说,“连孤儿院的院长也不清楚我的来历。”
“你和那位大人有着一样的发色、眼睛,还有那刺青,”靳独栖说,“起义军里有不少老将,他们都说你与那位大人的性格,才智如出一脉。”
“可他们从没想过我会不会辜负他们的信赖。”
“不管怎样,你都比该下地狱的拜伦王室更好。看看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谁愿意做他的臣民?王国需要变革的怒火!”
“我们到了。”楚临突然说。
布钦汉斯堡的尖顶远远地出现在黑云之下。
靳独栖不情愿地压低声音:“你要多保重。”
“药效没问题吧?”楚临点点头,随口问,“加雷斯现在急需退烧。”
“没问题,”靳独栖想到什么,得意地冷笑,“这可是我为拜伦七世的宝贝儿子精心调配的,保证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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