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袍略显宽松,腰封一系,窄腰仿佛只有巴掌宽,配上纯白的披肩,走起路来飘飘荡荡,像圣女的裙摆,乌木般的黑发束成高马尾,在空中划过温柔的弧线。


    “今天怎么了?”弗雷德将军打趣,“年轻人火气大是常事,但阿临是从小看顾殿下长大的,比亲兄长还亲,殿下可别拿主子的身份欺负他。”


    加雷斯伸出一只手,另一手打手语:“给我喝口您的白兰地。”


    “殿下终于对它感兴趣了吗?”弗雷德将军兴致勃勃地拧开酒壶,“真正的男人就该欣赏烈酒,征服火辣脾气的女人!”


    心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加雷斯阴沉着脸拿过酒壶。


    不明白今天怎么了,张口闭口都是婚姻和女人,他气不打一处来,憋闷得说不出话……虽然他本来也不大说得出……


    他灌下一口酒,随即剧烈咳嗽,弗雷德将军见怪不怪:“第一次都会不习惯!味道怎么样?”


    咳嗽却不见停,加雷斯慢慢弯腰跪在地上,弗雷德将军终于察觉不对,低头一看,大惊失色:“殿下?殿下?!”


    几滴血砸在演练场的地面。


    心脏疼得像被人攥在手心,原来这并非愤怒或剧烈运动的缘故,加雷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他是所向披靡的剑,殿下却从来都舍不得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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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确实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了(笑)只不过一旦暴露内心os恐怕高冷形象将会毁于一旦……


    第5章 夜谈


    不知过了多久。


    “再取热水来……殿下现在还能看奏折吗?蠢货,送到我的书桌!”


    油灯的光透过眼皮。


    加雷斯缓缓睁开眼睛。


    头痛欲裂。眼前重重叠叠,好半天才定格下来,精致的壁画让紫色的丝绒帷幕让加雷斯认出,这是自己寝宫的天花板。


    世界安静依旧,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他宽敞的床。


    “都出去!”他看见对方的口型,“殿下,你醒了?能看见我吗?”


    痛觉越来越清晰,从太阳穴蔓延至四肢百骸。


    “楚,”加雷斯虚弱地打手势,“临……”


    “在,”楚临握住加雷斯滚烫的手,“我在呢。”


    仆役们退出寝宫,关上大门。


    灯火葳蕤,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楚临还是加雷斯昏迷前那身洁白的礼拜装束,跪在床边,将加雷斯的手贴上自己面颊。


    “只是发烧,殿下。”楚临低声说,“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加雷斯艰难地喘息。楚临帮他掖好被角,侧过身,从身旁的铜水盆里将打湿的毛巾拧干,为加雷斯擦拭额角的冷汗。


    他刚擦了几下,加雷斯有气无力地推开楚临的手。


    楚临神色急切:“您需要降温……”


    加雷斯吃力地打手语:“是那个侏儒的白粉。”


    楚临张了张口。


    加雷斯动作迟缓:“阿斯莱德城外,一个月前,瘟疫……”


    楚临握着毛巾的手一紧。


    所有线索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来。他瞬间明白加雷斯指的是都城外的那场瘟疫,彼时为了王室和贵族的安危,拜伦七世下令关闭城门,将染病的流民彻底隔绝在城外,城郊的人几乎死光了,瘟疫才得以停止蔓延。


    难怪那侏儒会选择这种白痴一样的攻击方式。


    那不是什么“面粉”,而是染了瘟疫病毒的墙灰!


    楚临浑身的血刹那间凉了。


    加雷斯又推他,楚临按住他的手,加雷斯已经没力气打手语,只能在楚临的手心写字。


    “离开寝宫。”加雷斯虚弱地写道,“卫生大臣说过,瘟疫毒性强,传染性却不。离开这就安全了。”


    楚临咬紧牙关,也在加雷斯掌心写:“我哪也不去。”


    良久,加雷斯长长地叹息,闭上眼睛。


    楚临不依不饶,掰开加雷斯试图关闭交流的手掌,继续写:“御医马上就来。您得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加雷斯抽回手,把被子拉高。


    他忽冷忽热,根本睁不开眼,看不见也听不见。世界陷入一片混沌,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每一根神经,要将他碎尸万段。


    湿润的毛巾覆上来,凉意丝丝沁着他的额头,像燥热夏日一场清爽的细雨。


    加雷斯打了个颤。他酸痛的身体逐渐放松,这清亮令人贪恋,他无法抗拒,放任毛巾擦拭他的脸颊,脖颈,手臂,对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擦拭,毛巾一遍遍打湿。


    终于,一双手温柔地按住他的太阳穴,有节奏地按揉。


    加雷斯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楚临侧坐在床边为他按摩,手法娴熟,按了太阳穴又为他放松胀痛的肩膀和手臂。


    加雷斯舒服地喟叹,翻了个身侧对着楚临。


    楚临没梳高马尾,取而代之的是用发夹将一头长发挽起,几缕发丝袅袅地在鬓边垂下,青年瘦削的身体线条偏硬,偏偏穿着这身礼拜的白袍,披肩也忘了脱,缎面柔软了他的身段,让他看起来水一般温润而体贴。


    加雷斯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楚临抱在怀里,握着对方细韧的腰,用对方微凉的体温缓解自己的燥热。


    但这么做太自私,加雷斯的手揪紧了被子,长吁一口气。


    “喝奶昔么?”楚临问,“新进贡了草莓,我让他们做草莓奶昔。”


    加雷斯摇摇头,闭上眼睛。


    楚临在他掌心里写:“殿下,请看着我。”


    加雷斯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不是置气,是他没力气睁眼,眼皮像被蜜蜂蛰过一样肿痛,他又累又困,却疼得根本睡不着。


    忽然间某种凉意再次贴上他的手背。但不是打湿的毛巾。


    “殿下,”他感觉到气息喷在手背,伴随微弱地震动,“吃点什么,羊奶,还是您爱吃的鸡肉羹?”


    加雷斯浑身一颤。


    绝不会搞错……是楚临的唇。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楚临伏下身,唇瓣贴在加雷斯手背上,二十来年养成的该死的默契让那柔软的双唇每一次动作都精准无误地化成语言,传入加雷斯的脑海。


    那是只有他能读懂的语言,裹挟着温存,像虔诚的吻。


    加雷斯的手背绽起青筋。他喉结上下攒动,呼吸愈发急促。


    “鸡肉羹。”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做出口型。


    楚临松了口气。他这才直起身,没注意到加雷斯的手痉挛似的一动,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等着我,”楚临打手语,“我这就叫他们准备。”


    *


    吃下鸡肉羹,果然如楚临所言,身子踏实了许多。


    虽然没退烧,加雷斯终于能睡上个安稳觉。


    他昏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加雷斯睁开眼,楚临还坐在床边,一手拍着他的肩,另一手拿着奏折,正看得专注。这样的奏折在他腿边还垒着一小摞。


    “醒了?”楚临转过头,对他温柔一笑。


    “都是些地方大臣的述职报告,老生常谈。”他晃了晃奏本,“重要的我替殿下收起来了,等殿下好起来再看。”


    “去休息吧。”加雷斯总算有力气打手语,“我好点了,有事会叫醒你。”


    “御医还没到。”楚临眉眼弯弯,“再说,殿下生病的事陛下总会知道,我得醒着,王宫那边随时有人来,我得给人回信。”


    “从小到大,你都这么说,”加雷斯不以为然,“每次我生病,发烧,你都不眠不休,寸步不离。”


    楚临的笑容褪去几分。


    “怎么了?”良久,加雷斯比划。


    楚临眼神放空,手还无意识地一下下拍着加雷斯的背。


    “殿下小的时候,”楚临摇摇头,“当然,那年我也不过七岁……我被管家迈尔斯安排与两个女仆轮番照顾生病的您。但守夜的工作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太艰苦、太无聊了,我晃着殿下的摇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我才被叫醒,陛下气疯了,命迈尔斯把我关进马棚,将我打得遍体鳞伤,那时我才知道,夜里我忘了关窗,女仆发现的时候,您已经烧得奄奄一息。”


    楚临低下头,讲出这番话仿佛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后来迈尔斯发现,过了学语的年纪,殿下还是不会说话,对声音毫无反应。御医说您天生失聪,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殿下,我只是害怕……”


    他眼尾泛起薄红,看向加雷斯,却发现对方眸色镇静极了。


    “不是你的错,”加雷斯打手语,“如果我注定要听不见,那么这一定是神的旨意,而不是我人生的遗憾。”


    “可这是我要赎的罪。”


    “就算是,”加雷斯眼底闪过戏谑,“这些年你也偿还请了。记得吗?从小到大的艺术史作业都是你替我做的,每年王室比赛捕猎你都帮我作弊,自己的口袋里只有些倒霉的田鼠和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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