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官转身,“算你走运,小鬼头,滚出去!”


    孩子被士兵用燧发枪抵着后心,哭哭啼啼地往外走。楚临头也不抬,继续翻阅手头的物证。


    忽然之间,楚临的睫羽微微一动。


    常年与危险打交道,让他无时无刻不绷紧心里警惕的那根弦。


    就在刚刚,空气中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潜伏在灰尘之下的危险气息。


    那男孩与楚临擦身而过,突然转过身,一把夺过放松警戒的士兵的燧发枪,拉栓上膛,动作一气呵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楚临雪白的前额。


    “你这条王室的走狗!”男孩怒吼,“下地狱去吧!”


    砰!


    灰尘四溅,一片呛咳声中,副官撕心裂肺地大吼:“保护!保护侍卫长——”


    烟尘散去,冲上来的士兵们忽的目瞪口呆。


    男孩端着枪僵持着,表情却大为震惊。他看着楚临,后者额头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洞,对方苍白的手抓紧枪管将其抬起,天花板上吊着的油灯罩子晃了两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我的错,我误判了。”楚临面色沉静,握着枪管站起身,“你不是孩子,是侏儒症患者。我猜真实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上下吧?”


    满屋子的平民呆若木鸡,楚临一副清冷绝尘的美人相,腰身细得不堪一握,却是个武者,身手优雅而精悍。


    他们看着楚临冰冷的侧脸,恍惚如见神祇降临。


    “活捉了他。”楚临平静地说。


    他一脚将人踹开,把燧发枪丢到门外,士兵们扑上来,那侏儒却矮身躲过,双眼通红。


    “去死!”他大吼,“你毁了我一生的心血,你这条走狗!走狗去死!”


    他把手伸进背带裤的衣兜里,抓出一大把什么东西,猛地朝前一扬!


    楚临第一反应是什么自制的炸弹,下意识要抢,可对方撒出来的竟是某种细细的面粉一样的东西,楚临从没见过,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白粉扑面而来,他听见副官喊着:


    “侍卫长小心!”


    一道身影闪过来,护在楚临身前,白粉结结实实撒在他身上,将深红色的披风染上斑白。


    “侍卫长!”


    士兵们终于扑过来,侏儒被按倒在地,楚临喘息着抬起头,倏地愕然。


    “殿下……?”他喃喃。


    他撞在加雷斯结实的胸口,加雷斯绿色的眼睛沉肃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紧张,一只手臂还紧紧箍着楚临的腰,仿佛要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他松开楚临,大约是被那白粉呛到,咳了几声,眼睛却扫描似的从头到脚来回检查楚临全身。


    “有没有受伤?”加雷斯打手语,问。


    “殿下怎么会来?”楚临问,“这里危险……”


    加雷斯:“跟我回布钦汉斯堡。其余的事交给副官。”


    他把还在状况外的楚临推出门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副官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加雷斯殿下,是卑职的失职……晚些时候卑职来向您请罪!”


    加雷斯没什么反应,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狼狈的侏儒身上。


    “去死!去死!”侏儒像条得了狂犬病的狗,被按在地上蠕动,“活该千刀万剐,做恶魔的盘中餐——啊!!”


    副官惊恐地注视王子殿下的靴跟踏在那侏儒的手上,力度大到能将指骨踩碎。


    他看着王子殿下再次看向自己。


    “我会派人告诉你这家伙的处置方法。”加雷斯打手语,“任何人不许动他。”


    副官庆幸自己还记得基本的手语:“是,殿下!”


    加雷斯抬脚,云淡风轻地转过身,在列阵行礼的士兵中穿过,走向他的马车。


    *


    当晚。


    阿斯莱德,皇家演练场。


    “这是殿下曾祖父钦定的御用铁匠锻造的剑。”弗雷德将军从武器库中取出一把长剑,双手奉上,“据我所知,这是那老伙计最后的作品,集技艺之大成。”


    加雷斯接过,拔剑出鞘。他脱下了王子的常服,换上轻甲和战靴,弗雷德将军穿着与他相似的装束,退后到五米开外站定。


    这是一把重剑,常人需要双手持握,可加雷斯单手便<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挥起,重剑在他手中仿佛树枝做的玩具。


    “殿下请指教。”弗雷德将军拔出腰间佩剑。


    加雷斯的手指缓缓擦过剑身,剑刃如丝,倒映出一双青山般的绿眸。


    他的世界因为无声而寂静。屏住气息,加雷斯静静等待,直到心境中某个机锋闪过,如一滴水落入平镜般的湖。


    噌的一声,剑气携风来!


    加雷斯抬手,剑与剑相抵,中年人的脸几乎贴上加雷斯的脑门,他听见弗雷德将军低吼:


    “很好——但还不够快!”


    弗雷德将军是王国公认的封疆大吏,他的剑术举世无双。


    金属摩擦声穿透空气,二人挥剑斩击,加雷斯被将军的力道震得后退,刀光剑影中,他却短暂分神,目光不自觉被另一个身影吸引。


    颀长高挑的身影,抱着毛巾和水壶候在场边,腰封束起一身窄袖白袍,肩上披着纯白披肩,这是圣教规定礼拜的着装。


    是楚临。


    加雷斯陡然发力,手臂肌肉隆起,重剑快如流星!


    当啷一声!


    长剑脱手,弗雷德将军讶异地看着加雷斯将重剑横在他肩头,锋利的刃距离他的颈侧不过一寸距离。


    “承让。”加雷斯做了个口型,收剑。


    “好……好啊!”


    弗雷德将军喘着气,抚掌而笑,“加雷斯殿下的剑术越来越娴熟,真是后生可畏!”


    加雷斯把弗雷德将军的剑捡起,恭敬地递回。


    弗雷德是他的开蒙之师,也是他军事上的恩师,他一向报以极大的敬意。


    “殿下,”楚临小跑过来,递上水壶,又拿出一个小酒壶递给弗雷德,“将军,您的白兰地。”


    “还是阿临懂我,”弗雷德接过,哈哈大笑,“想起当年你们两个跟着我学习剑术的日子,那时我以一敌二,殿下输了,气得要命,还是阿临你偷偷恳请我下次放水……真是怀念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您年纪大了,该少喝点酒。”楚临笑。


    “我这把老骨头就靠着酒精来维持生命的激情,至于长命百岁,这可不是战士该追求的东西。”弗雷德痛饮一口,“真是好酒啊!”


    被揭了童年的短,加雷斯只好大口喝水,楚临用毛巾帮他仔细擦拭一头热汗。


    “殿下快要二十二岁了吧?”弗雷德将军喝了酒,面色红润,“上次我去王宫觐见,陛下还说起过这事。”


    加雷斯眉头一动,他不明白短短几天内,为何接二连三有人提起这事。


    “是快了,将军。”楚临回答。


    “是好事啊,”弗雷德将军点头,“看来是时候给殿下找一位称心的王妃了。”


    加雷斯咳嗽起来,楚临忙拿过水壶,给加雷斯拍背顺气。


    “怎么了殿下?”楚临关切地问。


    “走,去那边坐着歇歇!”弗雷德将军示意两个人跟上他,“说起来,虽然这事应该先和陛下请示,不过我有一个侄女,是阿斯莱德有名的美女,去年刚刚成年,提亲的人就挤满了院子……我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加雷斯的心咚咚直跳起来。


    他向楚临使眼色,等着对方默契地为自己解围。


    “承蒙将军挂心,其实外表倒不重要,”楚临边走边笑道,“依在下拙见,重要的是心地善良,另外要国王陛下和王后满意才是。”


    “这倒有理。”弗雷德将军颔首,“那我先向陛下汇报。”


    加雷斯郁结。


    怎么会是这种回答?这还是楚临第一次会错他的意。他需要楚临替他挡下这些乱七八糟的邀约,而不是双方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起劲儿!


    “我记得,阿临你也二十八岁了吧?”弗雷德将军又问。


    加雷斯的心跳得更快,他口干舌燥,可水壶已被楚临拿走。


    “是,”楚临道,“劳您记挂。”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二十八的时候,小儿子已经在家里满地乱爬。”弗雷德将军说,“你得抓紧找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一只手伸出来,拦在楚临和弗雷德将军中间。


    楚临转身,加雷斯面色铁青,对他比手语:“父王礼拜的贡品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楚临有点莫名其妙。


    加雷斯:“母后的呢?”


    “自然也一并准备了啊。”楚临抬了抬胳膊,展示自己的衣着,“喏,我这不是刚跑了一趟圣安哥涅教堂。”


    “那就再跑一趟。”加雷斯神色不妙,“把我的那份也准备好。”


    “……是。”


    楚临一头雾水地应下,对弗雷德将军欠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加雷斯凝望着楚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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