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在帮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只要你配合我们,让我们弄清楚你和邪神之间的关系,弄清楚你的能力来源——我们就能证明你不是威胁,而是一份宝贵的资产。”


    “到那时,没有人会再提处决的事。”


    陆子衔抬眸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真诚”两个字,但眼神深处的蓬勃野心丝毫藏不住。


    是冰冷的、烧过头的狂热与偏执。


    仿佛为了心中“更伟大的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把陆子衔送上手术台。


    他看陆子衔的眼神,像在看一座还没被开采的金矿。


    而他,将成为握住金矿钥匙的人。


    陆子衔却并不是很想理他。


    他甚至没有抬眼,目光落在自己毯子磨毛的边角上,像是在研究那几条线头是怎么抽出来的。


    眼镜男始终没等到他的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急,脸上的“真诚”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底下不耐烦的底色。


    “你再不好好回答我们,”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威胁的尾音,“小心被判死刑——”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子衔打断了。


    “不可能的。”


    黑发青年抬起眼睛,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


    ——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仿佛猫看老鼠在笼子里乱窜时的那种嘲讽。


    他的眼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抬起来的时候露出底下那双漆黑的瞳孔。


    以往这双眼睛很静,像深潭,什么都照得见却什么都不往里装。


    但此刻那里面浮着一点碎碎的光,是笑意,是笃定,是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被看穿一切的从容。


    “你们不敢赌。”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关于伤害我,祂会不会被激怒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陈局长和李队都只是暂时下线,大家不要慌!本文所有人都会是圆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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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最喜欢子衔了……”


    “你——!!”


    眼镜男彻底被陆子衔激怒, 拍桌而起,“注意你的态度,陆子衔!你只是一个罪人!”


    “你才要注意你的态度, 金特员。”


    话音刚落,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三十多岁的军人走了进来。制服笔挺, 肩章上的星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连袖口的褶皱都被熨得服服帖帖。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而直, 鼻梁如刀削, 薄唇微抿,整张脸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兵器——好看, 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金特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向玉舟?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明显矮了几分, 带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警觉, “我们正在审讯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向玉舟没有回答,直径走到桌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执行一套标准流程。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推到金特员面前,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回去了。


    “审讯任务已经转交给我。”


    他的声音几乎任何感情起伏, 如同一台被调试到最佳状态的机器在宣读指令, “你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


    金特员皱紧眉头, 低头查看光脑。


    确实有一封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发送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发件人是他上司的直属上级。


    他甚至没有提前收到任何消息。


    他求了半个月才拿下的机会,写了两版方案才通过的申请, 好不容易才把陆子衔弄到手的审讯权——就这么没了。


    “现在你看到了,”向玉舟连多余的眼神都给他,直接敲了敲金特员的椅子。


    “你可以走了。”


    金特员的手攥成了拳头,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向玉舟身后的门外,还站着两个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移交,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这是激进派与保守派的博弈,是总部高层之间的权力角逐,而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无声拿掉的棋子。


    陆子衔就静静看着审讯自己的人,从一男一女,变成了刚刚进来的向玉舟。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冷硬且不好惹。


    陆子衔在豪门里见过不少这种人——话少,表情少,情绪少,最难对付,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顿时提了起来。


    向玉舟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坐下就先轻轻叹了口气。


    陆子衔一愣,对方就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我听李维说起过你。”


    ……李维?


    陆子衔脱口而出:“……李队?”


    向玉舟点了点头,垂下眼,“他是我表弟。”


    陆子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最终还是道了歉,“如果不是我……”


    “不用道歉,”向玉舟摆了摆手,“从事我们这个行业,大家都做好了觉悟,即使不是这次意外,也有可能是下次。”


    陆子衔攥紧了拳头。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向玉舟先开口了。


    “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吗?”


    陆子衔看着他。


    对方既然先提了李队,那大概率对他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也就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大概知道,深渊事件的嫌疑犯、和邪神的神秘关系、能力来源诡异。”


    向玉舟有些意外地扫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对自己处境的认知这么清醒。


    “按常理,你应该被执行死刑,或者被永久严密管控。”


    “但我没有。”


    陆子衔垂下眼,看着自己毯子上磨毛的边角,他是最知道自己处境有多糟糕的人,“是发生什么了吗?”


    “激进派想保你。”向玉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们想拿你做实验,想研究你的能力,想复制你身上的力量。你要是死了,他们的研究就断了。”


    他顿了一下,“保守派也想保你。”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变了一点,像是终于要说到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了。“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控制邪神的人。你要是被激进派抓去做了实验,或者被处决了,邪神会做什么,没有人敢赌。”


    他抬起眼睛,看着陆子衔。


    那双眼睛里没有激进派那种烧过头的狂热,只有一种很冷、很稳、像压舱石一样的东西。


    “况且,”他说,“保守派认为,你的抚慰力是有利于收容局抓获污染物的。这是可持续的、可长期合作的珍贵资源。”


    “保守派认为你应该用在一线战场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陆子衔挑了下眉:“为什么之前不直接让我上战场,而是当什么顾问。”


    “因为你原先除了抚慰能力,就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而且总部的激进派舍不得你上战场。”


    “再一个,是因为陈局。”


    向玉舟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陈局认为你没有上过战场,恐怕需要先适应战场上的残酷才能胜任接下来的工作。”


    陆子衔垂下眼,默不作声。


    向玉舟顿了顿,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些信息。


    “总之,两边都想保你,但两边保你的理由不一样,激进派想利用你,保守派想稳住你。谁都想要你,谁都不敢先动手。”


    陆子衔沉默了一会,挑眉道:“所以呢,总部高层决定怎么处置我?”


    “暂时只是被监控,后续将会根据观测情况改变对你的措施。”


    向玉舟抬起眼睛:“你这段时间需要住在总部。”


    陆子衔平淡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已经比他设想的好太多了。


    原本他都做好准备,如果被判死刑之类的,他就跑路当一个不见光的协助者。


    陆子衔耸了耸肩,动作牵动左臂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以前我也没少跟这些领导打交道。”


    向玉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看过陆子衔的档案,知道他是顶级豪门出身,恐怕见过不少这种场面。


    向玉舟垂下眼,指尖在文件封面轻轻叩了一下。


    他想起李维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时的样子。


    那天李维难得主动打过来,没说任务,没说工作,只是忽然好笑地问了一句:“哥,你见过那种天生就能让污染物听话的人吗?”


    “……怎么说?”


    “最近我们分局招来了一个特殊顾问,叫陆子衔。能力很特殊,恐怕没多久就会晋升到总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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