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修复关系更是难上加难,是以他只能压下心底屈辱赔笑道:
“二公子先别急着走,还有一事。”
程轶挑眉,倒有些意外他还有什么把戏?
不想林北骁却递过来一物。
“二公子可识得此物?”
只见林北骁手中赫然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无论是材质和做工都极为精致名贵,一看就不是凡物。
程轶的视线在触及玉佩的瞬间便滞了滞。
这是他曾经送给谢玉凛的玉佩,可它为何会在林北骁手里?
“你是如何得来的?”
程轶眸色一沉,玉佩已然落入他手中。
所以这二人果然早便认识?
林北骁见程轶变了色,只道自己赌对了,那人确实与程轶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他遂急忙解释。
原来是不久前的一次偶然,他恰巧救了受人欺负的谢玉凛,两人因此相识。
而后又意外得知程轶竟是两人共友,二人就此认识。
事实上,那日林北骁自爆名讳时却见谢玉凛露出惊讶之色,这才主动追问。
他没想到眼前风姿卓绝的公子不仅知道他是程轶好友,甚至言辞之间,似是与程轶有着非比寻常的暧昧关系。
他心思微动便有了主意。
京城人尽皆知程轶是被迫接受的婚事,想来他心里该是有惦记的人。
倘若正是眼前这人,他必能利用此人再次拉回程轶好感。
此时瞧见程轶因为一枚玉佩而变了脸色,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得意。
他果然赌对了。
殊不知程轶心思百转。
上一世这两人是在三年后才认识的,还是经他介绍。
如今这二人却提前勾搭在一起。
以他对谢玉凛的了解,应当是他蓄意接近,只因他知道林北骁是他程轶的挚友。
所以这二人指不定是谁利用谁呢。
就在程轶思索间,林北骁已然悄悄退了出去。
他自认自己识趣极了,不仅很有眼色的给两人留足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还妥帖的守在门外以免有人误入而打扰到他们。
程轶抬眸,就见一身素衣的谢玉凛缓步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他瞧着愈发清瘦,宽大的衣袖完全遮不住他单薄的身形。
面上还刻意染着几分孱弱憔悴,俨然一副饱受相思煎熬的模样。
从进门起,他的目光就死死黏在程轶身上,眼底那点故作缱绻的情绪藏都藏不住,直走到案前,视线才缓缓偏移,落向程轶掌心里那枚温润玉佩。
“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也是我此生第一次收到礼物。”
谢玉凛语声轻柔,他似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实则余光始终在悄悄打量程轶的神色,暗自盘算着说辞。
程轶居高临下的冷眼瞧着他表演。
指尖摩挲着玉佩,只觉触感生寒,心里更是抑制不住的泛起一阵恶心。
上一世便是这枚玉佩,成了对方拿捏他、步步诱他入局的由头,如今再看,只觉得无比晦气。
谢玉凛却猛然抬头直直对上程轶的眼睛。
“阿轶,你当真就这般狠心吗?”
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眼眶更是红得恰到好处,仿佛程轶是那负心薄情之人,将他弃之不顾。
程轶却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狠心吗?
不及你万分之一。
“阿轶,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尚可。”
程轶淡淡应答,语气疏离得如同对待陌路之人。
“可我度日如年。”
程轶:“……”
谢玉凛垂眸一副不敢看他的模样,可肩头又忍不住微微耸动,似乎整个人都痛苦到了极点。
甚至于为了程轶,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宁愿放下自尊,丢掉一切也要将心中爱意告知于眼前之人。
“那日你说的那些话,字字诛我的心,我不信你那般绝情,我笃定你必是有苦衷的,你身不由己,想着只要你来找我,我便什么都不顾,当那日什么都灭有发生。”
“可你当真那般绝情的要与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谢玉凛说着眼泪已经滚落而下,他咬住微微颤抖的嘴唇强忍泪意,眼里更是情愫翻涌,似是满心满眼都系于程轶身上。
他算准了往日的程轶心软重情,以为凭这副模样,定能再次牵动对方的心。
程轶却只是冷眼瞧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般惺惺作态,他在前世看了无数遍,如今再瞧,只觉对方的演技处处透着拙劣。
昔日那个故作清冷高洁、与世无争的七殿下,在自己这般冷硬的态度面前,竟这般轻易就土崩瓦解。
程轶再次为上一世的自己感到可笑。
“这般绝情的话,你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谢玉凛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陡然加重,而后又忽的软下去,开始细数过往。
“你忘了当年御花园,是你出手救下被恶奴欺凌的我?忘了赠我这枚玉佩时,你亲口许诺,来年生辰要为我布下满城烟花?我的生辰将近,阿轶,这些…… 你都忘了吗?”
谢玉凛越说越激动,声音发着颤,一副明明已痛到极致却还是咬住嘴唇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程轶面色沉了下来,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当年宫宴偶遇,他确实在御花园救下了被宫人刁难殴打的谢玉凛。
那时谢玉凛瘦小、孱弱,被打得鼻青脸肿也难掩他那副好皮囊,最是容易勾起旁人的怜悯之心。
年少的他心性单纯,见不得人受欺负,往后入宫便时常出手相助。
一来二去的,被对方步步引导,渐渐动了心思,落入他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
可程轶见过他执掌权势后居高临下的样子,见过他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模样,更见过他狰狞狠绝的模样。
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再掀不起半分涟漪,只剩下彻骨的恶心。
是以程轶后退了一步,冷声道;“七殿下,自重。”
这一句话,如同当众给了谢玉凛一巴掌。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的柔弱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难堪、恼羞、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已然放下身段来示弱,极尽讨好,却没料到程轶竟铁石心肠到这般地步。
“你让我自重?”
谢玉凛有些不敢置信,眼底的委屈褪去,多了几分阴翳。
“程轶,你当真没有半分真心吗?”
谢玉凛哭着质问,似是那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人。
可实际上两人在此之前并未挑明关系,一直都是暧昧不清的情况。
况且那日程轶也已经与他说得清清楚楚。
两世轮回,他程轶从未亏欠谢玉凛半分。
反倒是眼前这个人,欠了他血债累累。
“真心?”
程轶忽的低笑出声,眼底尽是讽刺。
“谢玉凛,扪心自问,你又有几分真心呢?”
谢玉凛被他眼底的狠厉与杀意吓得倒退了几步。
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令人发颤的寒意,不知为何,他竟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直觉眼前的程轶跟以前那个单纯的少年郎不似一人,可程轶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轶……”
“七殿下,”程轶冷声截断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已有未婚夫郎,半月之后便是婚期。”
谢玉凛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轶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无异于将他那点伪装的体面、残存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
他蓄意接近林北骁,又想方设法才站在程轶面前,本想借着旧情重新拿捏程轶,没承想竟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
“往日我出手相助,不过是见不得人受欺。” 程轶语气平淡,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牵绊,“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施以援手,并非独独对你特殊。”
程轶这是完全否定了他们之间的牵绊。
谢玉凛嘴唇颤抖,他又气又恼。
心底的算计彻底落空,慌乱无措涌上心头。
他一遍遍在心里自问,事情为何会偏离自己预想的轨迹?
“不、不可能,不该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程轶眼神淡漠,语气决绝:
“往后还请七殿下不要再来叨扰我,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半分情谊可言不是吗?”
“还有,我不想我的夫郎因此误会,殿下记住了吗?”
算计尽数落空,自尊被碾得粉碎,谢玉凛再也没脸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他狼狈地踉跄转身,快步冲出门外。
程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面色冷凝,心底却并不平静。
今日这番对峙,算是彻底和两世纠缠不清的谢玉凛做了了断,也亲手为那段被算计、被利用的灰暗过往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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