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外,陆明远似乎被抽去了八成的精气神,十分疲惫地靠墙等待,而顾东行则不停地唉声叹气,看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没糊涂的叶时予还算机敏,条分缕析道:“B组用真枪这件事,说白了,是冲沈卓的命去的。而他一旦中枪,必然要到医院,也就必然会招来警察,到时候剧组一定会被调查、被迫停摆。沈卓别说复出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闻言,陆明远立即给Leo打电话:“那个武器专家,别让他跑了。”


    Leo:“我们的确把他控制了一段时间,但他中途逃跑了。”


    “等警察到的时候,把他的信息全部告诉警察!”陆明远感到胸口憋闷,强烈的失控感堆积成山,令他频频盯向急诊室。


    顾东行突然道:“你喜欢他。七年前你喜欢他,七年后你还喜欢他。”


    生死攸关的时刻,陆明远觉得顾东行挺不会挑重点,说话没轻没重,淡淡摇了摇头。顾东行:“行了,你骗自己可以,骗我还差点意思。”


    顾东行:“但你说,沈卓之后还会不会再抛弃你呢。”


    陆明远的眼刀飞来,他笑得纯粹,“顾东行,他就算抛弃我也不会选你。”


    顾东行:“……”


    虽然逞了口舌之快,但心情丝毫没有轻盈一点,陆明远的神经一直紧绷到沈卓走着出来的那一刻。沈卓口唇发白,虚弱不堪,肩膀包扎着,还微微向外渗透血水。顾东行先一步朗声道:“医生没让你住院吗?”


    沈卓看了眼陆明远,回顾东行:“没那么严重,医生说静养几天就可以了。”


    他又看了眼陆明远,发现他格外安静,不发一言,分开的额发遮住双眼,也看不清表情。他想问问陆明远到底怎么了的时候,陆明远就把他的手轻轻握住,向大门走去。


    沈卓从侧面看他,额角有一滴汗正沿着侧脸缓缓下移,而他的手,冰凉,微微战栗,却出了许多汗。


    沈卓道:“对不起啊,发生这样的事,剧组又要停摆了。”


    这部戏是中上成本的制作,停摆一天就要损失几十万刀,是笔不小的数字。没想到陆明远说:“那就让它永远停摆。”


    沈卓身形一顿:“什么意思?”


    “我已经让人调查幕后有没有人在搞鬼,十有八九是有的,我猜是我在国内的敌人们,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付出代价。”


    “所以,M国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必须保密,只有小范围的人才能知晓。”陆明远认真道。


    沈卓:“那之前的就白拍了吗?你的钱呢?岂不是打水漂了。”


    陆明远:“沈老师离复出又晚了些时日,你却担心我的钱?”


    沈卓觉得就这么停止实在太可惜了,问道:“警察只要找到是谁在背后出黑招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走呢?”


    陆明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视前方道:“我不许——”


    后面的声音太小了,沈卓完全没听见。


    “你不许什么?”


    陆明远:“我不许你因为别人受伤,只有因为我才能让你疼。”


    第35章


    “对了, ”沈卓问他:“你哪来的这么多敌人?”


    “以前欺负过我和外公的人,都被我记住了,等长大有了机会, 就拉到办公室暴打一顿。”


    “噗,”沈卓失声笑出来:“那你树敌太多了, 找不到的。”


    “但能把手伸到M国、且买通剧组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陆明远说。


    “冯祥云?”


    陆明远暗示他说对了。


    顾东行在后头边翻白眼, 边看俩人眉来眼去,由于实在不想当灯泡,就先回去了。他这一路都在不爽——沈卓有陆明远,薛加宜似乎都和叶时予更登对一点。


    那他算什么?


    那个家,也不知道薛加宜在不在。


    钥匙转动锁孔, 门悄无声息打开,餐厅的灯亮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也亮着,安静到诡异。


    有点不正常啊。


    刹那间, 顾东行的心被揪起来, 给自己绊了个趔趄, 直奔卫生间而去。


    一开门就是这样的景象:薛加宜裸着上身,肩膀在流血, 在身下形成小的血洼, 而他身后的镜子被子弹打穿,裂纹从弹孔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


    顾东行人都麻了,赶紧用毛巾按住肩膀的伤口, 打电话叫来救护车。


    薛加宜被拖走的时候还有一丝意识,看到面前的人好像是顾东行, 眼泪濡湿了头发,“东行……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顾东行道歉。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体的使用人是他?


    顾东行蹲下来,大口呼吸想让自己冷静,可闻到的全是鲜血腥咸的味道。他腿一软,滑坐在血泊旁边,靠着门框,闭上眼。


    急救人员面面相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摇头,但站不稳,最后还是被扶上了救护车——坐在薛加宜旁边,握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顾东行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几个小时。


    薛加宜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脸色白得像纸。医生说子弹擦伤肩膀,差一点变成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


    顾东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


    他想冲进去拎着他的领子揍他一顿,但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管从家里带出来的药膏——那是薛加宜抹来减缓皮肤过敏症状的药膏。


    顾东行也不知道自己拿着这么个东西怎么回事。


    护士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可以进去了。”


    顾东行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他在床边坐下来,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握住薛加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很凉,他没有松手。


    “东行……我没想让你看见的。”


    薛加宜以为被子弹擦一下只是小伤,他自己能处理,可没想到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根本就没有准星。


    顾东行松开他的手:“你以为装得很可怜就会让人哭吗?你他妈的……”


    之后,他泣不成声。


    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但他知道薛加宜的痛在哪里——他被每个人当作沈卓的替身。


    当薛加宜知道沈卓被子弹擦伤后,那个卑微的替身,也要在同样的位置留下伤痕,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被看作是沈卓。


    许是从没有人为他这样哭过,薛加宜的眼神柔和安静,伸出右手,艰难地去摸坐在左侧病床上的顾东行。


    “没想到你第一次用枪,就将枪口对着自己。”顾东行知道薛加宜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既没亲人保护,也没朋友荫庇,因此所得的“爱”很少。陆明远是为数不多替他着想的人,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与沈卓三分相似的眉眼。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不止一次高-潮喊的是沈卓的名字。


    顾东行发自肺腑地说:“加宜,如果你感到受到伤害,枪口应该对准其他人而不是自己。”


    半梦半醒间,薛加宜懵懵懂懂地点头,他太累了,好像半条命都没了似的。


    “东行,你能抱抱我吗?”


    顾东行侧躺在他的右手边,搂着腰,先是用鼻尖贴着薛加宜的鼻尖,再情难自禁地向下亲吻了薛加宜。


    薛加宜半个魂都要飘走了,但这个吻依然配合得很好,碾磨、勾动、缠绕,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人的心也跟着痒痒起来。


    顾东行抵着薛加宜的头,“你等着,等我回去干死你。”


    薛加宜“嗯”了一声,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同一时间,陆明远刚同沈卓吃完午餐回来。


    陆明远换下鞋子后,一头钻进了卧室。


    不用想,就知道他要与陈珂打电话。


    “陈珂,我要你做件事。”陆明远说,“冯祥云让剧组差点闹出人命,找家金融机构把他的公司做空,直到退市。”


    陈珂是被吵醒的,听到这么多信息,人顿时精神:“冯祥云能远程操纵一个M国的剧组我还能理解,但为了那个差点闹出的人命,就再次跟他硬碰硬,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卧槽!你是说沈卓差点被弄死?!”陈珂吓得人一激灵,旁边睡着的女模翻了过来,说:“陈总,你把人家吵醒啦。”


    陈珂摸摸那女模的头发,立刻穿上拖鞋走出去,站在漆黑的深处,心神不定地说:“沈卓遇到险境,我理解你,但你要答应我,除了做空之外,这件事就算了了,你再也别想着继续报复,不然你们会陷入死循环。到时候真闹出人命,有你后悔的。”


    陆明远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让你向我保证!”陈珂道。


    “我保证,行了吧。”陆明远说,“我要去看他的情况了,晚点再跟你聊。”


    陈珂无语地扔下手机。


    看着从腰间缠绕而来的白花花的胳膊,心道还是模特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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