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到关键时候, 顾东行的真正嘴脸就会表露出来。


    有些过往根本不敢想。


    梳着小辫的叶时予拿着剧本也凑了过来,盯着陆明远, 挑衅似的说:“马上就是我跟沈卓的亲密戏了,好憧憬啊。”


    顾东行先炸了:“谁他妈乱改的剧本,你们搭档之间为什么还要有这种关系,这不扯淡呢吗!”


    叶时予道:“啊,这是制片厂的编剧改的, 让这部戏更有爆点。”


    ”爆你妈的点!”顾东行骂道。


    他看了眼陆明远,生怕陆明远把叶时予杀了。


    陆明远却不动声色,给薛加宜使了个“你上”的眼神。


    事已至此,自知理亏的薛加宜只好褪去上衣, 露出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光, 唯独锁骨窝里落着一枚浅淡的痣。顾东行上下滚动着喉结,后知后觉地问陆明远:“加宜到底喜不喜欢干这种事情?你作为老板, 不要强迫他。”


    陆明远懒得理他, 也无意管他俩的事情。


    每天听他们叫-床已经够了。


    叶时予颇为不满地去找导演Leo说理去,中心思想就是沈卓作为主演不能在亲密戏上缺席。


    Leo看出叶时予在打什么算盘,骗他道:“沈卓今天在B组,不在这里。”


    于是叶时予顿时对这场戏失去兴趣, 百无聊赖地靠在一边。


    当薛加宜躺在他身边的时候,叶时予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在Leo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姿势, 交互缠绕,皮肤贴合的地方,滚烫危险。薛加宜的脸甫一对着叶时予,后者的瞳仁顿时扩大——薛加宜的眉眼那一块特别像低配版的沈卓,侧脸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叶时予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


    Leo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叶时予也欣然配合。


    他现实中对床戏没有基本概念,还是雏,所以饶有兴味地看着薛加宜。他的每个动作里的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看来经验十足。


    这时顾东行偶然瞥到了布景里紧密缠绕的两个人,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幸好沈卓不用做这些;第二个念头是:幸好沈卓有替身。


    第三个念头才是:薛加宜这个王八为什么要沉迷其中?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顾东行堵在置景的卧室旁,双手插着裤兜,人也没睁眼看薛加宜,只是盯着脚下被他滚来滚去的石子,说:“中午不吃盒饭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薛加宜:“我中午有约了。”


    “什么约?”


    “叶时予说下午没戏,中午吃完饭带我去海边逛逛。”


    顾东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顾东行:“你答应跟别人约会,那拿我当什么?”


    薛加宜:“消遣,乐子,工具人。”


    要不是棚内还有人在走动,顾东行肯定要拎着薛加宜摔到床上,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段关系一直是他占主导,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替身来决定自己的死活了。


    可顾东行没有,他跟着沈卓久了,是个体面人,既然薛加宜养不熟,那就随他去吧,只要不影响拍摄进度就行,毕竟距离沈卓被封都已经将近半年了,很快名利场将彻底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认领完自己是位替身的消遣和乐子后,顾东行做了个“请”的手势,遥遥地看薛加宜跟叶时予一起消失在视野范围。


    顾东行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感受挺不重要的,而这种时候,更是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感受,他一生都必须奉献给沈卓,不必为途中的景色扰智。


    何况,把薛加宜当成“景色”,本身就够扯淡的。


    顾东行走到另一个摄影棚,他们还在有条不紊地拍摄。沈卓穿着制式警服,手里拿枪,藏在一辆老爷车后,与对面的人互相用言语拉扯,谈不拢后沈卓第一个开了枪,随后密集如雨林般的枪子几秒内全部射出,老爷车顿时布满小洞,掀起地上沙石乱飞。


    顾东行顿时感慨:还他妈挺逼真。


    也太逼真了。


    在分秒间就把真车打满洞,相信最好的道具师都难以做到,何况这是一镜到底,根本没有换道具的动作。


    他们用的真枪!


    在M国拍摄使用真枪是相当普遍的,因为真枪射击时的后坐力、枪口上扬的轨迹和火花,是后期特效难以完全模拟的,能为影片带来无与伦比的真实感。


    可是本州的SB 132法案禁止在片场使用“真火器”,但并不禁止经过改装、只能发射空包弹的真枪。


    然而空包弹决不能把车打得面目全非!


    B组竟然公然挑战法令,不顾演员的安危!


    地上的灰尘还未彻底散去,摄影机也在运转,顾东行却不管不顾地跑到老爷车后,仔细分辨着被沙石掩盖的沈卓。


    “还没完成拍摄,把这个人赶出去!”


    顾东行:“你们谁敢!”


    他迅速抱起虚软的沈卓,走到空气清新的地方。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用手抱沈卓的地方渗出丝丝血水,粘稠腥咸,很快就把顾东行的手染红了。


    “医生呢?!他妈的快点过来!”


    他仔细看着伤口,是子弹划过左肩造成的擦伤,不敢想象如果沈卓当时没有趴着,这颗子弹会打到哪里。


    沈卓被他抱的地方有点发麻,是木僵的前奏,他没好气地看着顾东行:“本来没事,结果你一抱就出事了。”


    顾东行:“行,还有工夫给我开玩笑。”


    “东行,”沈卓说,“能把陆明远叫过来行吗?我想让他抱着我。”


    顾东行笑意不达眼底,“好,我答应你。”


    说着,他就给陆明远打去电话,对方只是听见“枪”这个字就飞速挂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当他看到沈卓躺在血洼中时,脚底好像突然失去了摩擦,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的。


    他从顾东行那里接过脸色发白的沈卓。


    第34章


    落日昏黄, 被彩云分割成众多光柱,大海金灿灿的。


    叶时予和薛加宜正在海边行走,叶时予好奇地问他:“你是陆明远的助理?他到底因为什么才招的你啊。”


    薛加宜不答, 想起在福利院那个午后,陆明远提着两袋水果, 跟院长一起环视着那群孩子,在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暗暗吃惊, 跟院长耳语几句就敲定了。


    浮萍一样的人生终于有根,薛加宜在羡慕的眼神中离开后,便被陆明远送到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直到大学毕业,成为陆明远的助理。


    这么一算, 才不过短短六年。


    叶时予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拍了拍薛加宜的肩膀,歉疚道:“我先看几条消息。”


    突然,叶时予像受到惊吓, 说:“沈卓中枪了!”


    薛加宜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


    “我说沈卓中枪了, 他的经纪人还抱着他在片场发飙。”


    薛加宜一愣,想象了一下顾东行和陆明远的那个画面, 然后问道:“沈卓受伤严重吗?”


    “还行, 据说只是左肩的擦伤。”


    薛加宜:“没有伤到要害,太好了。”


    叶时予也想去医院早点探望,拦下出租车,坐了进去, 而薛加宜愣着没动,叶时予说:“上来啊。”


    薛加宜:“我还有件事要做, 你不用管我。”


    叶时予便示意司机可以离开了。


    车子驶离后,薛加宜给顾东行发消息:叶时予先走了,要一起吃饭吗。


    顾东行回:沈卓受伤了,我走不开,你自己吃饭。


    原来,谁都比不上沈卓。


    他忽然想:如果受伤的是我呢?顾东行会发飙吗?


    薛加宜一个人在沙滩上站了很久。


    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想起陆明远说过的话——“你的‘倔’才是真正像他的地方。”


    他想起顾东行说过的话——“能当沈卓的替身是你的福分。”


    他想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他,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如果我不像他了,还有人会看我吗?


    答案是:不会。


    那如果我也受伤了呢?我也伤在同样的地方,那我是不是就永远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薛加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想清楚的事。


    他六神无主地坐车来到一家叫Gun World的大型枪店,发现在这里买-枪必须要有十天的法定等待期。


    可他不想等那么久,最终在黑市购买了一支格-洛-克,装弹上膛。


    他站在浴室镜前,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肩,默数一、二、三,“嘣!”


    火药与血腥的味道缠绕在一起,闻起来就像地狱,可薛加宜发出畅快的微笑,他不觉得疼,因为再疼也比不过心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当沈卓的替身。


    医院急诊室。


    沈卓正在被医生处理伤口,那是个擦过性枪伤,医生要先清创缝合,再向警察报告这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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