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回头,发现沈卓在那里,强颜笑道:“你不能洗澡,我给你擦身体。”
沈卓:“我们买的那些……用品都到了。”
陆明远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才想起来沈卓说的是什么。
然后他就从沈卓的眼神里看出企盼。
“不可以,你太虚弱了,等你康复了再说。”
“那能不能……先试试大小,不合适了我们还能退。”
第36章
若是放在平时, 沈卓大概不会直接说这些话,但他刚度过生死劫,有资本犒劳自己。
陆明远不觉发怔, 他想起那些还没拆封的包裹——颈圈、绳索、束缚带……每一样都还在箱子里躺着。
此刻它们显得不合时宜,像另一个世界的秩序。
陆明远不解风情地说:“躺下休息。”
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 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把被拉长的金色尺子, 安静地量着房间里的沉默。
沈卓穿着浅蓝色竖条纹的衬衫,宽大地挂在身上,左肩处留有一片血渍,看起来惊心动魄。他看了眼血渍,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值得一点奖赏, 于是他用乞怜的语调说:“那陆先生能陪我一起睡觉吗。”
陆明远的眼皮跳了跳,目光游移到窗帘的那道缝隙,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光,声音温煦道:“我去准备晚餐。”
话音刚落, 陆明远就想走出去, 在经过沈卓的时候被他拦住了。
沈卓堵在陆明远和房门之间, 拽住陆明远的黑色袖口,然后将视线放在陆明远的喉结上, 在看到那里上下滚动后, 满脸都是笑痕。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等待猎物上钩。
第一次见陆明远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陆明远看向沈卓拽自己袖口的手,苍白、颤抖, 是体虚气弱的样子。
他接过那只手,低头在掌心上摩挲了两下, 克制道:“等你好了再说。”
沈卓:“……”
陆明远不太会处理复杂的食材,所以仅去超市买了只滋补的乌鸡,回来整个放在汤锅中煲。沈卓还没完全醒转,就被浓郁的鸡汤弄醒了,他顺着香味坐到餐桌上,手里已经拿了一把叉子。
陆明远看他这样还挺滑稽的,就闷头笑,等他把鸡汤端到沈卓的面前后,沈卓喝了一口,立即给陆明远比了个赞。
“顾东行和薛加宜去哪了?”沈卓问道,他很少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顾东行,于是想打电话叫他俩一起来吃,可顾东行接通后,只说了句:“不方便”。
沈卓:“你俩不会在做那个吧。”
顾东行看了薛加宜一眼。
知道薛加宜这样的情况,瞒是瞒不住的,所以道:“加宜为了跟你的身体同步,也中枪了。”
沈卓一惊,叉子掉了,他嗫嚅道:“什么叫跟我的身体同步?怎么中枪?”
“他还想继续当你的替身,所以就不管不顾地给了自己一枪。”顾东行说,“你帮加宜给陆明远请几天假,等他痊愈了我们再回来。”
放下电话后,沈卓还处于震惊中,他大脑空白地将顾东行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陆明远,然后问他:“我们去看看加宜吧。”
陆明远并没有丝毫被感动,他很愤怒,愤怒至极。
薛加宜此举根本不是想当替身,说实话他比谁都不喜欢“替身”这个角色。
薛加宜就是想通过这件事,让所有人内疚。
“他不需要我们去看。你去了,他会觉得这枪挨得值,下次他会往更要害的地方打。”陆明远道。
薛加宜听见他们打电话,问顾东行:“他们要是来看我怎么办呀。”
顾东行:“他们肯定回来看你,你也肯定会被陆明远骂一顿。”
然而,薛加宜等到深夜,期待终究落空——陆明远没有来,更是连问候的消息都没发。
薛加宜把脸埋进顾东行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蠢。”
顾东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薛加宜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将头埋在顾东行的胸前,说:“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听他哭声渐高,顾东行也有所触动,不知不觉噙满泪花,他摸着薛加宜的脑袋,“要不我先送你回国,然后我再回来?”
薛加宜用大惑不解的神色看着他:“那我呢?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是沈卓的经纪人,他的事业我不能不管。”顾东行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薛加宜觉得自己不只是肩膀受伤,整颗心也伤痕累累。他真蠢啊,蠢到会觉得真有人在乎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替身。
“我不理解你,”他哀怨地看了顾东行一眼,“但我不会走,如果我走了,沈卓还怎么拍戏。”
“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顾东行吞了几个音,因为他突然也意识到薛加宜确实不能走。
他长舒一口气。
幸好是薛加宜自己提出。
不是自己软磨硬泡来的。
一句“那你可别反悔”都到嘴边了,让顾东行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见识了薛加宜的可怜,便不能再在他的心尖上割肉。
顾东行只说:“那谢谢你了加宜,我和沈卓都会记得这份情。”
薛加宜怔愣片刻,深眸不见底,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不客气,顾东行。”
薛加宜说完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围墙,灰白色的,什么风景都没有。顾东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明远正纠结要不要给沈卓擦身体。
那是他白天主动提的要求。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陆明远竟有些难为情。
他不是没见过沈卓的裸-体,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洗澡,可七年过去了,他很生疏,已经没了过去那种上手就来的自信。
可是沈卓是肉眼可见的必须擦洗——白天的灰尘还在身上。
沈卓倒是坦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就站在陆明远跟前,示意他该解衬衣扣子了。就这样,在陆明远昏沉的目光中,衣扣一颗一颗解开,白皙的肌肤渐次裸-露。仅接着,就是抽出腰带,给他褪去裤子。沈卓见内裤还没脱,腰枝向前拱了拱,“怎么不接着脱了。”
真是个馊主意,陆明远心想。
陆明远抬眼看着沈卓,心脏鼓噪,简直都吵到了自己。
他如芒在背,盯着沈卓那层薄薄的内裤,几乎可以看出里面的轮廓。
陆明远只好硬着头皮,脱了下来。
第37章
陆明远打开龙头, 给浴缸里装满水,氤氲的水汽渐渐萦绕在这里,让沈卓的身体轮廓出现模糊的光晕, 如同圣像。
此刻,陆明远成了那个难为情的人。
“躺进去……我先给你洗头发。”
沈卓抬腿进去, 躺在浴缸里,头靠着白色的瓷沿, 眼睛闭着。水没到胸口,浅蓝色的水面下,身体轮廓若隐若现——肩胛骨的弧线、腰侧收进去的那一截、还有左肩上那块还没有拆纱布的伤口。
陆明远给他调整了姿势,用手托着沈卓的下巴,让他向后昂起头。
花洒浸湿沈卓柔软的头发, 水流不大,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卓的脸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
眉骨高,眼窝深,睫毛很长, 闭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的线条很直, 从眉心一路下来, 到鼻尖微微收窄,像精细的雕塑。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 是洗去所有伪装、近乎透明的浅粉。
陆明远看了几秒。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
在电影海报上、在杂志封面里、在手机新闻推送的缩略图里。在七年前的出租屋, 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在凌晨三点窗帘透进来的月光里。
沈卓的皮囊他再熟悉不过。
但那是七年前。
七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很多,骨骼的轮廓会更深,皮肤的质感会变, 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但沈卓躺在这里的样子,和七年前躺在出租屋那张铁架床上的样子, 几乎重叠了。
他用力蜷起了手掌。
等他将沈卓头顶的泡沫完全洗掉之后,准备擦拭身体。
陆明远把毛巾从水里拧干,深灰色的棉质布料,滴着细碎的水线。他在浴缸边沿蹲下来,沈卓没有动,仍旧侧躺着,头枕着折叠好的浴巾。
水流顺着他的发尾往下淌,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浴缸,和那些还没有排走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陆明远把毛巾搭在掌心,从他后颈开始。
沈卓的颈椎很细,皮肤贴着骨骼,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脊柱的突起从发际线下方开始,一节一节地清晰可辨,安静地嵌在皮肉之下。
毛巾覆上去的时候,沈卓的肩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