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致嫃晚上根本睡不着觉。
浑身痛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她一开始闭上眼就是司机那双无神的眼睛，而后又变成岑矜说的话，反反复复在她的脑海里闹个不停，根本没有停歇。
翻了几次身，致嫃索性放弃。本本想再看看零号项目的文件，或者翻翻明日医疗的组织架构，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出司机为什么要杀她的线索，可伸手摸了个空，她才想起来终端还没接回来。
这算是哪门子的休息？这分明是被关了禁闭！
沉默了一阵，致嫃睁开了眼睛，她抬眸看向角落依旧在闪烁的绿光：“赛音，我的终端什么时候可以接入？”
“预计今日280时标完成接口修复。如有需要，我可以提前为您设置医疗隔离。”
致嫃看着那道绿光，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轻道：“神经修复后那天，你的态度和现在不一样。”
“神经修复后存在人格连续性校验失败及神经同步异常风险。依据联邦规定，校验完成前，监管协议将自动提高异常判定等级。”
致嫃挑了下眉，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致嫃又忽然开口：“你和莫莱都有名字，为什么中央安全协议没有？”
赛音安静了两秒：“权限不足。”
连问个名字都权限不足？想到致家庄园的人影也不能纹名字，看来在这个社会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呢。她轻笑了声，靠回床头，没有再说话。
时间很快到了清晨，临床医疗中心重新确认她的腕关节损伤不会影响后续接口重建，生物机械部的工程医师才被放了进来。
致嫃垂眸看着手腕断裂的接口，再次确认这里和21世纪完全不一样。先让医生修骨头，再让工程师修接口，那她到底算是患者，还是设备呢？
她心里感慨，面上倒没表现出来。
工程医师很快检查完她腕部裸露的接口，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董事，情况比预想中稍微麻烦一些。腕部终端接口有两处连接点撕裂，底层生物导线断了一根。”
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致嫃没有问，她直接问向结果：“能修复吗？”
“可以，但需要重新建立接口。”工程医师停了一下，“我这部分需要更高权限，我已经提交申请，何部长正在过来。”
何见微吗？致嫃对她的观感还算不错，闻言只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床头。
不到五个时标，何见微的身影便出现在病房门口。大概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她胸前没有佩戴平时那枚部长标识，手里却抱着一盆水果，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袋子，看起来倒真像是来探病的。
致嫃看着她，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早。”
“早上好，致嫃。”何见微也笑了笑，她将水果放在床头，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台终端，“接口重建的权限我已经批了，不过今天880时标以前，你大概都接不了便携式终端。这个中型终端是给你临时用的。”
致嫃看着她口中的中型终端，不就是庄园阅读室的“笔记本电脑”吗？她抬头看向何见微：“谢谢。”
何见微没再多说，视线从她被固定的右腕上扫过，又落到工程医师正在调试的接口上。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既然要重建接口，要不要顺便换机械腕？”
这问题是随口一问，还是在试探她？
致嫃心思飞转，原主家里还有大量实体书，身体也明显保留得相当完整，看起来并不像热衷义体改造的人。于是致嫃摇了摇头：“还没坏。”
见此，何见微也不勉强，她重新看向工程医师，确认接口重建已经开始后，才又道：“岑董已经下发了命令，3个标准日内除本次安全事故相关事项外，其余工作全部由各部门自行裁定，需要你知情的部分只做抄送。”
“我知道，昨晚岑矜告诉我了。”致嫃回复道。
“昨晚？”何见微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笑，“你是说延夜。”
致嫃神色微顿：“嗯，延夜。”
何见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恰好这时，赛音的声音响起：“人事与身份管理部舒颜部长，早上好。”
舒颜走进来，她没想到病房里竟然还有生物机械部的人，她先是对着何见微点头致意，而后才看向致嫃：“董事。”
“她暂时接不了个人终端，我带了中型终端。你要传数据的话直接传进去就行。”何见微看了眼已经接近尾声的接口修复，开口说道。
舒颜笑了笑：“不愧是见微部长，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何见微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调侃，确认工程医师已经结束操作后，便和对方一起离开。
室内就剩下舒颜与致嫃，舒颜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致嫃身上，她将一份文件传入终端：“c4-11-127782的联邦身份资料虽然已经被抹除，但明日医疗入职时保留过身份核验快照和背景审查副本。”
致嫃抬眼。
“根据当时留存的资料，他原本来自11区，曾在边域兵团服役三个标准年，因战功升任四等公民序列，退役原因是战伤。”
致嫃眉头微蹙，升任？
舒颜看出了她的疑问，她点头补充：“他的机械腿也是依据联邦条例，由明日医疗协助安装的，型号为明日医疗行健系列·疾行二代。”
又是边域兵团。聿思是边域兵团第一特搜队的副队长，这个要杀她的人也是边域兵团的，怪不得她差点被司机打散架。
“他在哪个队伍？”致嫃出声发问。
舒颜摇头：“边域兵团档案的保密等级超过我的权限。”
超过了二等公民的权限，那么一等公民呢？致嫃压下这个疑问，转而问起了别的：“他的身份现在被抹除了，谁有权限这么做？”
“联邦身份系统本身、经中央安全协议授权的一等公民，以及少数持有专项权限的二等公民。”舒颜毫不犹豫地回。
不知道为什么，致嫃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岑矜。但随着岑矜的面容出现，耳边响起的是她的那句「如果是我，你活不到安监部赶过去。」
是因为她只认识岑矜吗？所以才总下意识怀疑岑矜？致嫃也说不清楚，她眉头微微蹙了蹙，抬眸：“好了我知道。”
舒颜没有多留。
病房门关上后，致嫃靠回床头，脑子里一会儿是司机，一会儿又是何见微刚才那句“昨晚”。
何见微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了这个用词？是随口纠正，还是已经发现她和以前的致嫃有些不一样了？
闭上眼睛，致嫃只觉得头痛欲裂，连带着被生物机械部修复好的接口也在隐隐作痛。她攥紧手，又松开，重复了好多次，这种感觉才被勉强地压了下去。
然而，没等她想多久，几名穿白色制服的医生已经推着设备走进来：“致嫃女士，鉴于您昨日遭遇高危袭击并造成袭击者死亡，根据临床中心安全条例，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一次应激评估和心理干预。”
致嫃睁开眼：“我不需要……”
“属于强制医疗项目。”
很好，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岑矜放心让她在这里“休息”了。她除了休息，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医护人员很快将几枚薄片贴在她耳后和太阳穴的位置，没一会设备亮起。
“赛音检测到您延夜至今晨休息不足，明日医疗安序系统将同步进行应激舒缓。”医生微笑着解释。
仪器插入后没过多久，致嫃就神奇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刚才还盘踞在脑子里面的焦躁像是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宁静。这种感觉很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致嫃本能有些不安。
可还没等她细想，困意已经漫了上来。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呈现出了橘色。她猛地坐起来，牵动肋骨，疼得倒吸一口气。不远处坐着一个金发女人，她缓了缓，才叫出对方的名字：“艾娃？”
这一天，说是休息但实际上也见了不少人。
艾娃听到声音，她抬眸，将一侧的推车推了过来，轻声：“董事，这是医生交代你吃的药剂与营养液。”
想到营养液难喝的味道，致嫃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她摇了摇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问：“调查有进展？”
“有。”艾娃没有废话，“死者事发前曾多次查询零号项目第二阶段的部署区域。”
他一个司机查零号项目做什么？
不等致嫃疑问出声，艾娃已经给了她答案：“死者等级的直系亲属第一人，是他的女儿。当前居住区域是11区。”
11区？下城？
致嫃想到了自己刚到这个世界就不断被催促签署的零号项目文件，如果没有记错，当时涉及的区域正好就包括了11区。
“赛音，向何见微发出通讯请求。”致嫃没有主动给人打过通讯，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行。
但显然，是可以的。
不过片刻，赛音就投放出来了何见微的身影。
何见微显然已经下班，她坐在悬浮列车上，看向致嫃：“怎么了吗？”
“我们零号项目第二阶段涉及到11区对吗？”致嫃直接问。
“是的。”
“昨天延夜刺杀我的司机，他有个女儿在11区，我在想或许会与零号项目相关。”致嫃没有隐瞒，看向何见微。
何见微神情认真了些：“我去查。”
“好的，不打扰你，再见。”致嫃示意赛音挂断通讯。
艾娃看到这一幕，她很主动地表示：“安监部会配合何部长。”
致嫃点头。
室内重新只剩下致嫃一个人，她站起身，望向外面的橘色夕阳。
司机不可能是无缘无语对原主动手的，但如果只是为了女儿，他是想要女儿进去零号项目第二阶段，还是不想？而且，他的通讯屏蔽器哪来的？维护通道的权限哪来的？那个神经装置又是从哪来的？
这些东西，一个刚进入四等公民序列不久的退役士兵，从哪里弄来的？
到底是谁，想要杀原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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