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岑矜似乎看出了致嫃对她这种目光的不适应,轻轻叹了口气,在病床旁坐下:“严重吗?”
致嫃看向她,一时没明白她问的是伤,还是今晚发生的事情。
岑矜却好像也没真指望她回答,她的目光从致嫃被二次固定的右腕,慢慢地落到她颈侧尚未消退的勒痕,最后才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疼吗?”岑矜又问。
致嫃摇头:“还好。”
还好个锤子,她快疼死了!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稍微深呼吸一下肋骨都疼。原主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怎么就这么倒霉的都落在她的头上了?!
如果对面的人是致醇,致嫃肯定要和她吐槽个三小时。但显然,面前的人不是她能吐槽的对象,就是她说话多了,都有可能暴露,然后被眼前这个女人给弄死。
致嫃又想嚎了,到底为什么是她穿越啊?!
岑矜一点都不意外致嫃的回答,她无奈地勾了下唇角,反问:“早上我不是提醒你早点回去吗?”
“800多时标下班对我来说就算是早。”致嫃语气冷淡地回。她查看了原主最近7天的下班时间,就没有一天是在1000时标以前的,所以这句话也不算错。
岑矜被她这句话说得噎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她才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说:“嫃嫃,你是明日医疗的执行董事,不需要靠每天留到最后,向任何人证明这一点。”
致嫃沉眸看着岑矜,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地奇怪。原主是执行董事,有股份有权限,她要向谁证明?
“算了。不说这个了。”岑矜眼见致嫃一直不说话,便主动转移了话题,“人事与身份管理部那边……”
“你为什么要我早回去?”致嫃打断了岑矜的话,主动问。
病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岑矜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反问:“怎么忽然这么问?”
致嫃没回答,只看着她。
岑矜也看了她几秒,最后淡淡道:“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突然觉得,你今天应该早点回去。”岑矜语气平静。
致嫃凝望着岑矜,没有移开视线。上一轮岑矜没有提醒她,为什么这一轮她忽然觉得了?难道只是巧合?
“嫃嫃。”岑矜忽然笑了一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么看我。”
致嫃心里一紧。
岑矜笑了笑,她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沙发上,不复刚才那副端庄的模样,反而多了几分慵懒:“司机身份消失,你又突然问我为什么让你早点回去。你怀疑是我?”
“我没有这么说。”致嫃沉声否认,她就算心里这么想的,也不敢说出口啊,不过,岑矜是不是有点过于敏锐了。
岑矜似乎不在意致嫃的态度,她轻轻笑了下:“中央安全协议的确允许一等公民发起低等级公民的紧急身份冻结,强制注销也不是做不到。更何况,董事局里知道你返程安排的人,的确只有我。”
她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所以,你完全有理由怀疑我。”
致嫃眉头微蹙。
岑矜看着她:“不过,人事与身份管理部的舒颜刚刚告诉我,c4-11-127782,是你亲自从一众人选中指定的司机。”
致嫃当下顿住,原主亲自指定的?
“而且,他是当时六个人里唯一的四等公民。”岑矜继续道,“舒颜还提醒过你,但你没听,你只回了她一句。”
岑矜唇角微微扬起:“他驾驶考核第一名。”
致嫃无语,但这也很合理啊。有第一名当然要要用第一名。
岑矜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却没有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换回了一开始的坐姿,她的语气平淡,面上还带着妥帖的笑:“还有,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难杀。真要是我……”
岑矜抬眸,撞入致嫃的眼眸:“你活不到安监部赶过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致嫃坐在原地,只觉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岑矜没有威胁她,只是很平淡地陈述了个事实。
“那你会杀我吗?”致嫃凝望着岑矜,没有任何的掩饰,直接询问。
岑矜注视着致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勾了下唇角,站起身:“不会,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的确,岑矜没有杀害原主的理由,但如果她知道眼前人已经不再是原主了呢?致嫃心里的小人抖了抖,面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岑矜站了一会,见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抬起终端:“艾娃已经将现场的调查报告发了过来,我同步你一下。”
话音刚落,岑矜才意识到致嫃已经将自己的终端强行扣了出来。她眉头微蹙:“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强制扣终端?这样对接口损伤很大。”
致嫃垂眸看着自己手腕裸露出来的接线,她耸了下肩膀。总不能和她说是上上次被赛音追杀的时候的灵感吧?
“你这样看吧。”岑矜没有再说传文件的事情,转而将文件内容投了出来。
致嫃没有反对的道理,她抬眸看着面前的悬浮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角落里闪烁的白光上。
已知绿色光标是监管三等公民的赛音,蓝色光标是比赛音多点人味、监管二等公民的莫莱,那么,这道白光呢?
岑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中央安全协议不会监听我们说话。”
中央安全协议?是指这道白光吗?她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
“算了。你关闭吧。”岑矜眼见致嫃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先一步看向了角落闪烁的白光。
一等公民可以直接关闭吗?还是说这是本身就有的功能,她也可以这样关掉赛音?
致嫃没有停顿太久,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接口,对岑矜说道:“现场有没有找到一个银色装置?里面应该有一根针一样的东西。”
岑矜神情微顿,低头翻动报告,很快,一张现场图片被放大。
致嫃这才第一次清楚看见那东西的完整模样。整体细长,的确很像一根针,只不过最前端并不是尖锐的针头,而是细密的锯齿状结构,更像某种微型接口。
“你的神经接口怎么了吗?”岑矜平静的面容流露出几分紧张。
“没事。”致嫃摇头,“他是冲着我的接口来的。”
岑矜眉头蹙得更深:“安监部目前只确定,这个装置能够和标准神经主接口形成物理连接,具体功能还在送检。”
致嫃盯着那张图片,没有说话。
岑矜继续往下翻:“另外,明日医疗内部有c4-11-127782完整的员工记录,入职、薪资、车辆权限都正常。但安监部重新核验时发现,他在联邦身份库里的信息已经被强制抹除了。”
“什么时候抹去的?”
“还没有定位到具体时标。”岑矜看着致嫃回道。
“入职的时候身份正常吗?”
“正常。”
致嫃眼神沉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个人进入明日医疗的时候的确是一个可以通过系统验证的四等公民。
可现在人死了,身份也跟着没了。
“还有这个。”岑矜将报告翻到下一页,悬浮车的拆解图出现在光幕里,“车内找到了一块通讯屏蔽模块。安装时间、路线修改来源都还没有查清,但这个模块来自容音科技。”
容音科技?这是什么?类似于明日医疗的公司吗?
岑矜看了她一眼:“我会去找容律妍。”
听到一个新人物的名字,致嫃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牵动肋骨,又疼得眉心一跳。
“我有分寸。”岑矜上前,将致嫃重新压到床边,“既然通讯模块来自容音科技,那不管和容家有没有关系,我都得先问她。”
致嫃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等我好了,一起。”
岑矜动作忽然停住,她抬眸看向致嫃,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
致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迎上了那道视线。
几秒后,岑矜却什么都没说,只淡淡移开目光:“先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岑矜站起身,她看着致嫃固定起来的手腕,又道:“零号项目二阶段已经批准了,这几天你好好养伤。工作上的事情,我会让各级部长自行处置,抄送你。等你伤好了再看就可以。”
致嫃想要拒绝,然而岑矜完全不给她机会:“致嫃,我没在和你商量。”
行叭,她还乐得摸鱼呢。
看着致嫃不情不愿的样子,岑矜伸手将水杯往致嫃手边推了推,轻道:“嫃嫃,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随时。”
岑矜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病房门很快重新合上,致嫃靠回床头,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直到那道熟悉的绿色光标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她忽然开口:“赛音。”
“我在,致嫃女士。”
“你可以关闭吗?”
短暂的安静后。
“抱歉,致嫃女士。您无权主动关闭赛音。”
啊,这个世界一等公民和三等公民之间差异还真是大呢。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只觉得压力山大。防着赛音、应付岑矜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道藏在司机背后的什么人。
想到那枚银色神经装置,致嫃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
上一轮手腕的伤被带了回来,可被那东西接入过的神经接口,无论赛音还是致家那道人影,都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如果每次重启真的是重新开始,那为什么手腕会留下伤?
既然手腕的伤能够跟着她回来,那根针一样的东西,又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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