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裴砚,你太年轻了。”赵秉忠脸上的笑意瞬间狰狞,“你以为这里还是天子脚下?这是江宁,是我的地盘!”
话音刚落,书房四周的暗门、窗扇同时洞开。数十名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涌出,瞬间将裴砚及那一众亲卫团团围住。
裴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按刀柄,身后亲卫迅速结阵防御。
赵秉忠看着被围在核心的裴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得意。
“本来还要费些手脚灭你的口,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他缓缓走到裴砚面前三步处站定,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裴砚,你爹当年那是死有余辜,今日我也送你去地下与他团聚。至于你是失足落水或是暴病身亡,本官自会好好斟酌。”
裴砚手中长刀缓缓出鞘半寸,冷冷道:“你就这么自信?”
赵秉忠仰天大笑:“自信?在这江宁城,我便是天!如今你插翅难飞,我看谁还能来救你这……”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了院墙,冷冷传了进来。
“谁插翅难飞?”
赵秉忠笑声一滞,猛地回头。
只听院外传来一阵更加整齐、更加沉重的甲胄撞击声。紧接着,书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但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暗卫,而是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御林军!
为首一人,正是卫屿。他大步跨过门槛,身后的御林军瞬间涌入院中,将赵秉忠的那些死士反包围在中间。双方刀兵相接,杀气腾腾。
赵秉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脚步踉跄地后退半步:“你……你是……卫统领?你不在京中宿卫,为何会出现在江宁?!”
卫屿没理他,而是侧身恭敬地让开一条道。
晨光中,一袭翟衣的女子缓步入内,周身气度华贵而冷肃,宛如神女临尘。
平安躲在亲卫堆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萧兰因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裴砚身侧站定,转过头,目光冷冷地落在赵秉忠身上。
赵秉忠看着这张陌生的脸,还在强撑:“你是何人?擅闯巡抚府,该当何罪!”
萧兰因轻嗤一声:“赵秉忠,你死到临头还不知吗?”
身侧卫屿半步上前,双手捧出一枚九龙令,高声道:“此乃琼华公主,你难道还想装傻充楞不成?”
赵秉忠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公……公主?不……这不可能……你明明……”
萧兰因将令牌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陡然厉色:“赵秉忠,本宫也不妨告诉你,本宫早已来了江宁,方维翰方伯言父子疑案由本宫亲自彻查,你指使死士滥杀无辜,这已是一死,如今更敢围攻朝廷钦差,意图行刺!赵秉忠,你是嫌九族砍得不够快吗?”
那些黑衣死士见大势已去,手中的刀早已吓得拿捏不住。御林军一拥而上,瞬间将这些人制服在地,铁链锁住的声音响成一片。
角落里,平安缩在门框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原来公主早来了江宁?!自己之前还在心里嘀咕驸马爷风流成性,难不成那个流珠姑娘就是公主本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原来这就叫抱着最粗的大腿啊……自己原先担心的小命,看来是白担心了。
这场面,真他娘的带劲!
天还没亮透,郑怀仁搂着被褥睡得昏沉,帐子里鼾声时断时续。院中忽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管家压着嗓子的呼喊,一声比一声急:
“老爷!老爷!不好了!”
郑怀仁被吵得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吼道:“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门外管家声音发颤:“老爷,巡抚大人……他一早被裴钦差带走了!满府亲卫闯进去,铁链子直接锁了人就押走了!”
郑怀仁猛地坐起身来。
脑子里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外头管家还在絮叨,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像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
身旁郑夫人也被惊醒,撑着身子坐起,见他面色煞白,慌乱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赶紧传信回京里吧?”
“这时候传信回京顶什么用!”
郑怀仁猛地转过头,“巡抚大人都被抓了,这时候传信,是想让姓裴的顺藤摸瓜,把上头也一锅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郑夫人被他吼得一缩, 不敢再说。
郑怀仁掀开被褥下了榻,赤着脚在冰凉的地上走了两圈,又颓然折回来坐下。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账簿必在裴砚手里无疑。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怕是一个都跑不掉。等裴砚收拾完赵秉忠, 下一个, 就轮到他了。
这一整日, 郑怀仁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
从日出等到日上三竿,又从正午等到日头西斜。桌上的茶凉了续,续了又凉, 整整喝空了五壶, 书房里的地砖也被他踱得几乎磨穿了皮。
门外稍有声响, 他的心便猛地提到嗓子眼, 只当是裴砚的人找上门了, 可一次次, 那些脚步声只是路过,或是送饭的小厮,或是传话的下人, 唯独没有来拿他的官差。
暮色四合,巡抚府被封的消息早已传遍街头巷尾, 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外头的议论纷纷。郑怀仁坐在饭桌前, 面对一桌子精心备好的菜肴, 一口未动。他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神色从最初的惊恐转作困惑, 最后定格成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裴砚为何不动他?
这事太不对劲了。那本账簿若裴砚细细查去,早晚能寻到他的踪迹。赵秉忠都已沦为阶下囚,按理说顺藤摸瓜, 早该便轮到他。可这整整一日,竟风平浪静。
若说裴砚漏了他,绝无可能,若说证据不足,更是笑话。
既不抓人,又不审问,究竟意欲何为?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等着他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郑怀仁缓缓搁下筷子,望着窗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天色,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谁知一连三日,风平浪静。
既无差役上门拿人,也无铁链加身,甚至巡抚府被抄家引发的滔天巨浪,竟连半点水花都没溅到自己身上。郑怀仁枯坐在府中,这七十二个时辰,如坐针毡。
从最初的困惑不解,转为暗自庆幸,最后变成了如今的惊弓之鸟。三日之间,他在书房里转了千百圈,心境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无一能让他安稳合眼。
到了第三日夜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他几步冲进卧房:“夫人,你替我往京城递封信。”
郑夫人刚卸了钗环,正准备宽衣歇下,被这动静惊得一怔:“老爷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说按兵不动吗?您那时交代,这时候传信乃是自投罗网。”
“先前是先前,眼下火烧眉毛,哪还顾得上许多!”郑怀仁颓然坐在榻边,脸色灰败,“我琢磨了整整三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裴砚手里真有我贪污受贿的铁证,没道理按兵不动这么久。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本账簿他未必细看,或是看了也没看出里头的深浅。毕竟从前都是巡抚大人一手操持,经我的手留下的痕迹,远不如巡抚大人那般显眼。”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推论无懈可击,原本游移的声音也渐渐笃定起来,眼中甚至泛起一丝希冀的光:“你立刻替我往京城递封信,问问上头如今该如何处置。巡抚大人一倒,我在江宁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了。若不递封信探探风向,我心里这块石头落不了地。”
郑夫人迟疑片刻,看着丈夫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书房。郑怀仁坐在原地,目光紧随着她的背影,重重地长吁了一口气。
消息传到衙门时,裴砚处理完公文正欲回府,傅青竹却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内,在廊下截住了他,拱手笑道:“大人料事如神,那郑怀仁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信使刚出城就被咱们截下,顺着这条线,已经锁定了他在京城的接头人。”
裴砚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他倒比我想象中还要急躁些。我原以为至少还能憋个三五日。”
“是大人这招釜底抽薪太狠。”傅青竹笑道:“郑怀仁素来唯赵秉忠马首是瞻,如今靠山一倒,他如同丧家之犬,三日已是极限。”
裴砚颔首,目光幽深:“既然鱼儿已经咬钩,那便不必再等了。动手吧,将郑怀仁一并拿下。”
“是。”傅青竹领命而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好在这惊涛骇浪只在暗处翻涌,并未惊扰寻常百姓。市井街巷间,依旧是灶火熄了又燃、小儿哭了又止的寻常光景。
风波平息,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便过了半个月。这日天朗气清,日头早早便爬上了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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