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去,草甸上终是只剩下了萧兰因和裴砚两人。


    裴砚策马走在她左侧,步子放得很缓,在晨光里稳稳地护着她往草甸深处行去。


    那处小潭其实不远,绕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矮灌木便豁然开朗。潭水清冽,底下的卵石历历可数,水边的野菊正开得肆意,白的素雅,黄的明艳,簇拥在水岸处。晨光倾洒,在水面碎成一片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软。


    萧兰因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后跟上来的裴砚,这才在潭边蹲下身,伸手拨了拨水,指尖传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裴砚牵着两匹马立在她身后不远处,守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怎么发现这地方的?”萧兰因背对着他,看着水中的倒影问道。


    “探路时偶然路过,觉得你会喜欢。”


    “……昨日下午你不是去行猎了?”萧兰因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裴砚牵着缰绳的手微顿,随即自然道:“早几年前行猎,就把周围都看遍了,这处地方……以前也常来。”


    萧兰因伸在水里的手停了片刻,激起的一圈涟漪慢慢散开,她才继续若无其事地拨弄着水面细碎的光影。


    “以前常来,”她话里带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跟谁?”


    裴砚沉默了一息,嗓音微低:“……自己。”


    萧兰因指尖拨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脑海中浮现出裴砚独自一人骑马至此的模样,在潭边静默伫立,看水波流转,看花开花落,最后又是独自一人策马归去。


    那样落寞疏离的画面,忽然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时踩上了一块松动的卵石,脚下一踉跄。


    裴砚几乎是瞬间松开了缰绳,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隔着衣料贴上来,带着灼人的体温。直到确认她站稳了,他才缓缓松开了手,人却没有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骤然拉近,近得有些危险。


    萧兰因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着清冽草木气息的味道,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抹隐隐翻涌的灼热,更能感觉到他收回手之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了一下,似是想握住什么,却又不敢造次。


    迎着他那般目光,她心头莫名有些发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开口道:“你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裴砚的视线极具侵略性,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落在鼻尖,最终定格在她微张的唇瓣上,久久未动。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带一个人来,把那些年孤身站在此处时幻想过的事,一件一件地做给她看。”


    萧兰因呼吸骤然一滞,心跳没出息地狂乱起来。本能驱使她连连后退,直到身后那棵老槐树挡住了去路。


    裴砚顺势欺身而上。她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了粗粝的树皮。他一手撑在树干上,指腹擦过她耳畔,将她严丝合缝地困在他与树干之间。


    她被迫仰头看他,日影被他挡去大半,他的面容隐没在逆光的阴影里,唯独那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公主怕什么?”他低语温存,气息轻拂过她的眉心。


    萧兰因困于这方寸之地,后背贴着粗砺树皮,身前几乎能感触到他透衣传来的滚烫体温。她仰着面容,直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嗓音微紧:“……你挡了我的道,让我如何赏景?”


    裴砚的目光落在她微翕的唇瓣上。那视线像一截被点燃的引信,从眉眼一路烧至唇角,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灼热得近乎实质的触感。


    萧兰因不由自主地屏息,攥着身侧衣料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终于停住了。


    却停在一个近得危险的距离,近得能感知他呼吸的温度,只要稍稍仰头,双唇便能相贴。可他偏偏不动,只是用鼻尖极轻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那点若有若无的撩拨,比真正的亲吻更让人心慌。


    萧兰因抬眼瞪他,那一眼软绵无力,毫无威慑,倒似无声的鼓励。裴砚眸色骤暗,引信终于烧到了尽头。


    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没入发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随即低头,重重吻住了她。


    这次不再是试探。积压已久的炭火被兜头扇了一阵风,瞬间蹿成了燎原烈焰。


    良久,风停火歇,只余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林间微荡。


    待萧兰因回到营帐时,沉绿正蹲在隅角添香。听见脚步声,她刚一抬头,正好瞧见自家公主那张红透了的俏脸。


    关切的话未及出口,萧兰因眼风已扫了过来,那股子“你敢多问一个字试试”的警告意味,让人头皮发麻。


    沉绿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低下头,佯装手中的香匙出了什么天大的岔子,只顾着反复端详。


    萧兰因也不理她,快步走到榻边。帐内静谧的空气似乎都因她身上的热度而扭曲,她只觉脸颊那股灼烫愈发不可收拾,胡乱扯开了领口束得极紧的系带,踢掉鞋子,拽过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蒙了个严严实实。


    被子里又闷又热,她蜷在里面,连呼吸都觉得烫。


    脸上热得发慌,仿佛有人在她颊边拢了一盆炭火,怎么也撤不走的,身上更是热,尤其是后腰那块被裴砚掌心贴过的地方,烙了个火印似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灼人的温度。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嘴唇,指尖碰上去的瞬间,又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指尖的颤意未消,方才小潭边的种种,已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回旋。他撑在树干上紧绷的手臂,低垂的头颅,扣在她后脑时那不容抗拒的力道,还有那个吻。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滚烫,竟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她紧闭着眼,每一种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唇瓣上残留的触感、喷洒在颊边的呼吸热度,以及被他猛然揽入怀时,胸腔里那阵急促蛮横、毫无道理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向被褥深处蜷去,将滚烫的脸颊深埋枕间,喉咙间溢出一声极轻极闷的呜咽。那声音听不真切,似是懊恼,又似是某种不知是何等难言的心绪。


    角落里,沉绿将香添罢,悄悄觑了一眼榻上那团隆起的轮廓。满腹的疑问在舌尖打转,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敢往外蹦。


    帐内一时只剩下香灰偶尔崩裂的细响。不知过了多久,日头移至中天,毒辣辣地烤着帐布。


    萧兰因蜷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脸上的燥热刚褪去些许,迷迷糊糊间,胸口忽地一阵翻涌。那感觉像是有滚水在脏腑间煮沸,顺着血脉奔流直上,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滚烫起来。


    她骤然睁眼。


    这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远胜前次。她欲撑榻而起,双臂却绵软无力,如坠棉花堆里,勉强支起半身,随即颓然跌回。


    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肌肤却烫得惊人,似烙铁未歇,眼前金星乱冒,喉间更似烈火灼烧,干涩剧痛。


    “沉……”她艰难唤了一声,嗓音沙哑破碎,几难成调。


    沉绿闻声掀帘,入目即是萧兰因面色潮红、蜷缩难安之态,只见她紧攥被角,指节泛红,触目惊心。


    沉绿脑中轰然一响,大惊失色,转身冲出帐外,几乎是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喊:“快去请驸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喊完, 她转头扑到榻边,拿帕子替萧兰因擦汗,掌心触及那皮肤的刹那, 只觉烫得惊人, 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正慌乱间, 一道身影掀帘而入, 带进一股疾风。裴砚气息未定, 几步跨到榻边,见萧兰因蜷缩一团,面色瞬间煞白。


    沉绿如见救星, 忙不迭地退至一旁, 给裴砚让出位置, 垂首退至帐外守候。


    裴砚伸手探向萧兰因额头, 掌心触及那滚烫温度的刹那, 他瞳孔骤紧。一言未发, 只将她从榻上捞起。一手揽肩,一手扣住她手腕,脉搏如擂鼓, 撞得他指尖发麻。


    萧兰因烧得意识昏沉,浑身像架在火上。她无意识地攥紧他衣襟, 额头抵着他胸膛, 呼吸急促滚烫。


    那热气透过衣料渗进来, 烫得他心口发紧, 呼吸也乱了方寸。


    裴砚低头, 指尖拨开她颊边汗湿的碎发,随即俯身,唇贴着她的耳廓:“……得罪了。”


    她费力撑开眼, 唯见他深陷的轮廓。那双眸子沉郁如暴风雨前的海,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欲绷断的压抑。


    她张嘴欲言,喉间热意却将话语化作了极轻的一声闷哼。


    裴砚呼吸在她头顶凝滞一息,随即低头,吻印在她滚烫的额上。


    帐外隐约传来沉绿压低嗓音的动静,帐内光线昏黄暧昧。


    裴砚松开揽肩的手,解开她外衫系带。那层裹挟身躯的燥热被一点点剥去,凉意渗肤,那股子热意却像是在骨缝里生了根,肆意疯长。


    她本能攥住他手臂,指甲隔着衣料陷入他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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