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就更不用说,纵顶着个皇亲的虚名,可尊着捧着的先是公主,其次才是驸马,门第倒置,一般的男人根本受不了。


    外头沉绿见驸马出了内室,估摸公主也起了身,便打了水进房来伺候梳洗,到了床头,见自家主子冷着一张脸,瞧出公主不大高兴。


    她打小贴身服侍,主子什么心思她最清楚不过,不至于瞧错。不由纳闷,这新婚燕尔的,莫不是昨儿夜里,驸马爷太不知轻重了?


    她踌躇再三,还是小声道:“公主,奴婢听宫里的老人说,这头一回不甚快活是常事。原先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这样,驸马爷许是年轻气盛,不懂得怜惜。公主若是不适,奴婢让府医开些药来,抹抹便好了。”


    萧兰因脸红得要滴血,“不是你想的那样。”


    昨儿夜里并没有如何不适,那人也顾及她是初次极小心温柔,她只是不满意一醒来他就换了个人似的,仿佛昨儿夜里只是驸马义务,非他所愿。


    萧兰因梳洗妥当,过去前厅,银匙已摆好早膳,裴砚也端坐在案前,倒没先用,见她到了方才执起竹箸。


    萧兰因在他对面坐下,银匙手脚利索地盛了一碗莲子百合粥搁在她面前,随即退到一旁。


    萧兰因拿瓷勺拨了两口,抬眼看他:“咱们什么时候去侯府?”


    裴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公主先养好身子再说。”


    昨儿夜里到底还是太由着性子折腾了,不知伤没伤着她。一醒来,又惦记那事,几欲将她压入身下。


    方才看她过来走路都似不太自然,去侯府见母亲也不急于这一时,而且依着规矩,应是先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萧兰因听罢却想偏了。先养好身子?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怕她性子太娇、规矩太大,家里长辈不好伺候?


    她性子是有些刁蛮不假,却不是不通情理的那种,难道还会自恃公主身份,去刁难自己的婆母不成。


    又想到晨起时他那副疏离的做派,心里那点火气便压不住了,索性再不搭理他。


    这顿早膳用下来,粥点没吃几口,气先气饱了,萧兰因憋了一路,回房憋不住了,气鼓鼓地对着沉绿骂道:“我好心同他说话,他倒好,给我摆一张冷脸。往后他来,给我把门堵上,不许他进来。”


    沉绿一头雾水。方才她同银匙一旁候着,没觉得驸马如何冷脸了,但自家公主的脾气她知道,还得顺着捋,跟着道:“驸马敢给公主摆脸色,也忒大胆了。”


    “谁胆子都没他大,一睁眼就敢给我甩脸子,在膳厅我问他什么时候回侯府,他说不急。不急?摆明了不想我去呗!怕我性子娇不好伺候,怕我去了给老夫人添堵!”


    沉绿才回过味来,敢情还是一清早驸马不知怎的把公主得罪了,如今一言一行都被公主往坏处想,只是她着实不解驸马只说了一句,公主如何能想那么多的。


    委婉道:“公主为何觉得驸马是不想您去侯府?”


    萧兰因冷哼:“老夫人是个十足的可怜人,我这个刁蛮公主的名声,京里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就是怕我为难人呗!”


    沉绿经公主这一提,方想起老靖安侯夫人确是个苦命人。


    侯夫人乃颍川伯许遇之女,性子温婉,在京中有口皆碑,那伯府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给她挑了个寒门士子,姓徐还是什么,实在记不得了。


    也不是说寒门士子如何,可那徐家的做派实在是一言难尽,徐生仗着自己还在念书不事劳作,徐婆子也十足的厚脸皮,一应家用全赖媳妇嫁妆支撑,毫无羞耻之心不说,还时常张罗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打秋风,撑门面。


    这要是换了她家公主早将这起闲人打发了,可这许氏却温吞退让,从不徐家计较。谁知那徐婆子更是蹬鼻子上脸,对她百般挑剔,没少在外头碎嘴数落她的不是,街坊邻居人尽皆知。


    话传到许氏那里,她满腹委屈,向丈夫吐露半句,这徐生非但不怜惜,反倒责怪她不念寡母辛劳,可谓凉薄。


    后来那徐生好不容易靠着伯府谋了官身,自觉有了脸面,竟又开始在外头拈花惹草。


    没过多久,就有个不知来路的村妇,仗着肚子里有了身孕上门叫嚣。


    这搁在正经人家,谁会叫这等货色进门,可那徐婆子荒唐,正经儿媳妇不疼,把那村妇当宝贝似的迎进门,还扬言要将人抬做平妻。


    沉绿暗自冷笑,这等门第出了个读书人,行事却与无赖无异,大齐律法几时有过平妻之说?就算是大户人家,那也需正妻同意方可纳妾。


    许氏据理力争,恶婆婆又倒打一耙,数落她进门几年肚子没有一点动静,说她犯了七出之条,要儿子将她休弃。


    许氏头一回感到那般失望,直接回了回了伯府,决意要与那徐生和离。偏颍川伯是个极好脸面的,听了来龙去脉,非但不替女儿讨公道,反倒劝她由着那村妇入门,等孩子出生,抱在膝下,再将人赶走不迟。


    许氏总算硬气了一回,任凭颍川伯怎么劝,也不肯再回徐家。不久那姓徐的为顾全面皮,竟真以无出为名,掷下休书。


    此事闹大,颍川伯只觉颜面扫地,扬言要与许氏断绝父女关系。


    许氏在伯府住不下去,带着两名贴身婢女,在京中寻了一处小院,闭门独居。


    后来倒不知是何等因缘际会,靖安侯府竟遣了官媒到颍川伯府求亲,欲迎许氏为正室主母。


    老靖安侯当年可是京中出了名的青年才俊,虽说年岁耽搁了些,可愿意嫁到侯府的姑娘那可是大把大把,许氏就算不是二婚,也着实高攀,颍川伯哪有不应之理,这才赶忙将许氏迎回了伯府。


    许氏嫁进侯府后,徐家昔日种种不堪丑事也被抖落了干净。那姓徐的落得个褫夺官身的下场,一家子如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滚出了京城。


    要是定格在此处,许氏也算是苦尽甘来,算不得什么可怜人了。


    可这世事就是难遂人愿,十年前,老靖安侯前往江南赈灾,不幸身亡,许氏也这样成了寡妇,靖安侯府人丁本就单薄,老靖安侯去后,偌大一个靖安侯府,只剩<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


    这些年,老夫人独自将靖安侯拉扯大,已是极为不易了,可暗地里骂她克夫的那些闲言碎语从未间断过。


    沉绿私以为,那些背后嚼舌根嚼得最起劲的,没准儿就是觊觎过老靖安侯的那拨,什么克夫不克夫的,根本就是见不得人好,非得拉踩一脚。


    倘若是驸马爷心疼自个母亲,倒也没什么大错,沉绿怕就怕在,根本是自家主子多心。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更何况公主这般天仙人物,就算性子任性了些,可为难婆母这种有损皇家体面的事,公主再怎么闹也做不出来。这种简单的道理,驸马爷不至于不懂。


    沉绿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厢萧兰因还在生闷气。


    她一会儿在美人榻上翻了个身,不得劲又翻个身,垫在腰后的软枕被她揉得不成样子,怎么坐都不是滋味。


    实在没忍住,往帘外问了一声:“驸马人在哪?”


    拂枝先前得了沉绿吩咐去问过一趟,听公主问起,连忙应道:“回殿下,驸马爷用完早膳往书房去了。”


    萧兰因听后,险些没气出个好歹。


    她临走时筷子搁得那么重,他就这般不会看人脸色?还是说,他是压根儿就不想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萧兰因越想越气不过,翻身坐起来,吩咐道:“去书坊给我找几册话本子来,要最新的,不要才子佳人那套,俗得很。”


    拂枝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公主闲来最爱翻话本子打发时间,京里头几家书坊每隔半月就有上新,拂枝也算熟门熟路了,不出小半个时辰就挑了十来册折返,什么江湖恩怨、快意恩仇类,什么仙魔斗法、鬼怪离奇类,应有尽有,满满一摞堆在小几上。


    萧兰因挑了一本翻开,看了几页觉得没新意,扔到一边,再拿一本,翻了两页又合上。


    根本没那兴致,满脑子全是裴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到正午时分,银匙过来请她去前厅用膳,萧兰因连忙拿了册话本子捧在手里做样子,“进送来吧,我走不开。”


    银匙闻言退下,不多时领着两个小丫鬟端了食盒进来,拂枝帮着将小几收拾了,又从食盒中端了菜碟在小几上摆开。


    一碟清蒸鲈鱼,一碟酱烧鸭掌,一碟蒜蓉茼蒿,一碗火腿炖笋汤,另有一碗碧粳米饭并一碟枣泥山药糕,都是萧兰因素日爱吃的菜色。


    两个小丫鬟退下,银匙则候在一旁为她布菜。


    萧兰因由着拂枝服侍净了手,执起竹箸,夹了一块鲈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滋味。


    抬眼问银匙道:“方才我说不去膳厅,驸马什么反应?”


    银匙布菜的手一顿,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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