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来管我们?”谢熠云淡风轻地不当做一回事,更没有什么羞耻心,察觉到怀里的人推了推他,谢熠这才睁开眼睛,见明窈露出一截白皙如雪的颈,睁着漂亮的眼睛幽怨地盯着自己看。
知道她在想什么,谢熠却故意朝着偏门的地方说,他双手交叠着撑在脑后,故意笑地暧昧不明,“夫人这样子,我还以为是对我这个做夫君的不满意。”
明窈连羞怯都来不及,直接听谢熠的话听得一怔。
人怎么可以得意成这个样子?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渐渐和谢熠拉开些距离,眼见着离他越来越远,人也安全了些,明窈对他的话避而不答,只是认真地问询道:“嗯......叶将军送你的东西,现下在哪里呀?”
不愧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兄弟,叶飞云热心起来是真热心,先前不辞辛苦地亲自扛着几十册的绘卷登门,进了书房便直接将东西摞在了他的书案上,想要糙的便有糙的,想要风雅的也有风雅的,只怕这厮是恨不能将市面上的绘卷都买了回来。
昨夜是存了心逗她,叶飞云到的时候谢熠正在看来自边防的战报,料想叶飞云拿来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谢熠抬手草草地翻了翻最上头的两页,听叶飞云絮絮叨叨个没完,他没什么耐心,便将叶飞云和绘卷连人带东西一同打包丢了出去。
明窈跟他讨这个东西做什么?
难不成她还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谢熠“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微微蹙着眉,抱着臂不太确定地问她:“要那个做什么?”
明窈强忍着自己的笑意,见谢熠的得意的确因为她这句话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没什么事呀......就是问一问而已......”
明窈用力地攥着自己的指尖,强忍着露出一个犹疑的表情,又像是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果不其然,听到自己的话,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明窈生怕自己在榻上再多待一刻便要笑出声,她别开脸,扯过自己的寝衣,见谢熠一脸不甘心地要捉过自己。
身子实在乏累,明窈躲谢熠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实在不想和他在榻上没完没了,她忍不住泄出点笑声来,桃夭色的寝衣拖在毡毯上,荡起了一叠叠温柔的涟漪。
谢熠望着她忙不迭逃跑的动作,反应了一会儿,才蓦地低笑了一声。
他竟然着了她的道了。
*
虽说成了亲,他们的日子和先前相比,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成婚的喜气还残留在青州城里,人逢喜事,谢熠精神足得厉害,拓土开疆的步伐同时没有过停歇。<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不过短短一个月不到,谢熠便下令再度整顿三军,挥师南下征伐。
乱世里分别总是常事,就算谢熠身为成策军的主公也不能例外,先前明窈被人劫走的事实在惊险,谢熠每每想起来仍然觉得心惊和后怕,就算在她身边派了十足的人手,谢熠在出征之前也还是忍不住殷殷地叮嘱了她将近半个时辰。
明窈再三同他保证,她会安安稳稳地在青州等着他回来。
成策军南下,戚鹏举东征,两路合围之下,渐渐将虎威军所有的辖地全部蚕食,梁临阳麾下的疆土几乎快要被谢熠和戚鹏举瓜分殆尽。谢熠这次出征,就是为了扫清残敌,彻底了结梁临阳。
明窈记得,当她还只是跟在阿爹阿娘身边学医术的小女儿家时,恰好是梁临阳建立的虎威军威震四方,名震诸州之时。如今十几年过去,梁临阳困守杭州一座孤城,已经是穷途末路,当真成了笼中困兽。
那时候的谢熠应当还是青州城里跟着师父学武的一个小少年,又有谁能想到,今日的他会成为天下三分定的其中一方掌权人物呢?
能人辈出,不过十几年,就已经换了一番人间。
离开时还是春日,他这一走,竟然有三四个月未归,起兵打仗和沙场争锋对于他来说倒不算是难事,但如今辖境越来越大,一方面要规整各地政务军务,一方面又要权衡百官的人事任免,容不得谢熠有半分急躁,归途便也由此一推再推。
自从成婚以后,明窈除了操持学医堂外,安抚流民的事自然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如今她和谢熠一体同心,祸福同担,他们的命运也早已经牢牢地牵绊在了一起。
每每想到此处,即便相隔千万里,他们仍然都能觉得心安。
家书一封接着一封寄回来,又一封接着一封地寄出去,明窈终于在八月末等回了谢熠。
成婚没到一月,他就匆匆地离家出征,这一走又是四个月,谢熠想她想得厉害,心里的愧疚又重,因此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时已经过了子时,恰逢松河值夜,见他回来,松河忙不迭接过缰绳,同谢熠说夫人这几日奔波得厉害,今晚回来连暮食都没用便歇下了。
学医堂的孩子们如今已然长进了许多,寻常的磕碰和划伤都已经能稳妥地处置包扎,谢熠在她的家书读过,也知道她这几日带着孩子们一起为流民义诊。
急着赶路,谢熠一身的风尘仆仆,他低着头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软甲,到底规规矩矩地沐浴过,才放轻手脚回了卧房。
房中只燃了一盏昏黄的灯盏,暖融融的一圈微光就这么笼着床榻,他的妻子正沉沉地睡着,呼吸和缓,被子松松散散地拢在腰间,露出月白色的寝衣,领口袖口的褶皱和花纹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着,一如离开前一样的温柔安宁。
小案上摆着几本书卷,应当是她前些时日睡前无聊时随手翻看的,谢熠走到榻边,随手翻了翻,见拓印着“四方有羡,我独居忧”的地方落下了几行她的小字。
人人都在为了他打胜仗而欢欣,只有她一个人在为了他独自忧愁。
他的心软下来,开始埋怨只能书写只言片语的家书无法传尽他们之间的担忧和想念。
谢熠轻轻地掀开被角,小心地将明窈拢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么一下有些突然,他见明窈的眉先是不安地蹙了起来,抗拒着他的亲近,不过片刻后,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眼睛还未睁开,人已经伸出手来环抱着他的腰,语气里还有些困意,“阿熠,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明窈强忍着倦意和睡意,睁开了凝着水雾的眼睛,见到他就在自己的身边,瞬间翻涌起了欢喜。只是感觉到他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没散下来,明窈贴在他的心口,闷闷地问道:“一切都还顺利吗?”
“顺利。”太久时间没见她,只是这么浅尝辄止地贴着,就已经足够磨得谢熠也起了兴。他将她平放在床榻上,一边亲她一边道,“梁临阳已经被我亲手取了首级,窈窈,战事暂歇,这次我可以在家里多陪陪你。”
明窈原本还有满腹的疑问,却尽数被他消了声音。
都说小别胜新婚,谢熠缠了她许久,明窈最后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原以为他赶了几日几夜的路,闹完这场以后会好好休息一番,不成想他们沐浴过后,谢熠替她换好了寝衣,抱着她窝在院子里的藤椅里看日出。
她实在疲倦,也没有谢熠这样的好精神,只能伏在他的胸膛上沉沉懒懒地半合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下一次又要去哪里呢?”
“去长安。”
“长安?”
谢熠吻住她的发心,和她一起望着青州的朝阳渐渐地挣脱了云层,倾泻出金色的日光,铺散在他们相拥着的身体上。
“窈窈,我会让大明宫的万顷朝阳,来为你的封后大典加冕。”
——正文完——
番外一
“窈窈, 我会让大明宫的万顷朝阳,来为你的封后大典加冕。”
从谢熠说完这句话开始, 到他真的将皇后的宝座捧到明窈的面前,过去了六年。
六年的时间足够颠覆天下,他枭首了梁临阳,击垮了戚鹏举,也亲手了结了摄政王,当真是少年英雄横空出世,意气风发又锐不可当地到令敌人生厌。
可是没有人能挡得住他开疆拓土的征伐脚步。
六年的时间, 也让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儿。
楚州的事到底还是让明窈的身子留下了些病根儿, 谨慎再谨慎地将养了几年,才渐渐地找回些明窈先前的面貌和精神。这些年谢熠在人事敦伦上也一向小心, 有没有孩儿倒是次要,他只想要一个康健完整的明窈。
婚后第三年, 明窈有孕。
那时候谢熠刚打完仗回来, 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便在家里修养了一阵子。他的修养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修养, 不用打仗, 拿到他面前的政事也少, 一身的力气和满脑子的坏点子全用在了明窈身上, 卧房和书房里已经没有什么能看的地方,他旷得久了, 总像是不知道疲惫一般,就这么闹了整整六七日, 明窈再是好性子,也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缠人,最后看不得他在家中清闲, 直接将人推去了大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周身的倦怠像是怎么也缓和不下来,多走些路四肢便酸软无力,午间晚间更是贪睡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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