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之时,察觉到明窈的眼神有些松散,女官忙走上前柔声询问道:“可要给夫人端些醒神的茶来?”
寝帐里给她备了吃食,先前明窈不过用了块点心,喝了半杯茶,女官们便忙替她又补了口脂,说是主公还未回来,得补一补妆全个礼数,想到还得再上回妆,明窈只是道:“不用了。”
膝上团扇的扇骨嵌了鎏金的缠枝纹,边沿又细密地镶了圆润的珍珠,扇面上的花纹和她婚服上的纹样差不多,明窈的指尖点了点扇面上两只雀鸟,看得正入神之时,忽然听见有人撩开营帐的声音。
能这样的,只有谢熠。
明窈忙拿起团扇,规规矩矩地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女官们朝着谢熠行了一礼,明窈见他今日心情实在是好,就算有些急,眉眼都还是舒展的,只是对着几个女官道:“你们都下去吧。”
一切归于静谧之后,明窈望向了他。
他也在望着她。
呆呆地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对望了一会儿,谢熠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走上前来,他微微俯下身子,露出一排白牙笑着说:“窈窈,快让我念一首却扇诗。”
没成想成了婚以后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明窈隐在团扇后,实在忍不住笑,她轻轻咳了一声,努力正了神色道:“还说这个,先前的催妆诗我听着像是军师做的,难不成却扇诗就是你自己做的了?”
谢熠哪里会因为自己没有亲自做出催妆诗和却扇诗的事生出羞窘来,他维持着先前的动作,笑意更浓了些,望着明窈端丽温柔的一双眼睛,谢熠总不好急匆匆地夺过团扇来,只得求饶道:“文义详尽地背了一刻钟,难道夫人不给我一个机会吗?”
舍不得拿这点小事磨他,明窈想了想,还是移开团扇,露出一张美人面来,她轻轻地用扇面扑了扑谢熠的鼻梁,笑着说:“好啦......夫君。”
和明窈真的结为夫妻这件事,让谢熠感到欣喜的同时,始终有些不太真实的犹疑。耳边听了几百声“恭贺主公大喜”这等喜庆话,谢熠只觉得磨耳朵,满心惦记着明窈还在营帐中等着他,在能脱身以后,他急匆匆地便朝着寝帐而来。
这么装扮是美得惊人,却也累,谢熠想自己还是高兴得傻了,竟然忘了让人传个口信过来,看着乖巧地坐在榻上的女孩儿,谢熠拿过她手里的团扇坐在一边,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怎么这么老实,入了帐,合该换下这些累人的东西才是。”
“是有些累,但想了想,又怕传出去不好听。有些规矩守不守无所谓,有些规矩却不行。”
“还是我不对,让你等了这样久。”谢熠放下手里的团扇,小心地替她取下了鬓间的金钗,“各地的军政上官们齐聚在青州,我们的婚事注定没办法纯粹些,我不为自己辩解,窈窈,我们这就回家。”
夜还长,寝帐哪里是能久留的地方。
*
卸下钗环,洗去疲惫,他们换了两身轻便的衣衫,坐着马车一路赶回了家。
提前得过谢熠的吩咐,秋姑姑和芸姑姑老早便在卧房中等着他们,见人总算从大营中归来,她们一前一后地迎了上去,笑着说,“左等右等,总算把咱们主公和夫人盼回来了。”
“是,还有合卺礼未成,我比两位姑姑更心急。”
牵着明窈,谢熠见卧房的桌子上摆着一剖为二的瓠瓜,用红线连着,里头盛着清亮的酒,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来。
瓠瓜味苦,清酒味甜,所谓合卺,要的就是一个同甘共苦的念头,谢熠舍不得明窈吃什么苦,唯这件事是例外,他将一半瓠瓜放入明窈的掌心里,神色认真,语气却像是在哄着她,“窈窈,我知道会苦些,但答应我,忍一忍好吗?”
“怎么就这样娇气了?”明窈忍不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见他盯着自己,她又轻声地补了一句,“我自然是要和你同甘共苦的。”
谢熠的心意或许是太足了些,苦的如同莲子心一样的酒照样神色不变地一饮而下,味道实在不好,明窈微微蹙着眉,还是强忍着将合卺酒全都喝了下去。
这才算是礼成。
谢熠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从桌上捻了块桂花糖,迅速地放入明窈的口中。
“谢谢你,窈窈。”
再是甜酒,总归也是辛辣的,还混了瓠瓜的苦味,桂花糖缓解了些明窈的不适,只是还不等糖块在口中融下来,她见谢熠欺身逼了上来,垂下眼睛盯着她的唇。
“窈窈,我也想要些甜的。”
成了婚,全了礼,接下来要做的事明窈不是不清楚,先前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只是望着谢熠越来越深的一双眼睛,明窈忽然生出些紧张和羞涩的情绪来,她含-着桂花糖,见谢熠也没打算听她的回答,直接吻了上来。
一声声“窈窈”“窈窈”地叫着,让她的名字都变了味道。
她的衣裙裁得一向精致,扯开束带和暗扣时有些费功夫,谢熠也不急,手上的动作没停,还能一边吻她一边说,“前几日叶飞云送了我些东西。”
直觉里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窈的喘-息混乱,红着脸看他,见他这种时候还能分出神来认真地说:“他让我好好学上一学,说免得来日到了榻上不得其法,以后抬不起头来。”
她的衣裙被退到了臂弯,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身上也浮起了粉色,她抬手便捂住谢熠的唇,哪里还敢再听他说出来的浑话,谁知谢熠微微侧过头,轻轻啄了下她的掌心便避了开。
他的掌心滑到了她的膝弯,俯下身子在她耳边道:“窈窈,我自觉天赋异禀,一点就通,你要不要考校考校我?”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祝贺这对小情侣结为夫妻
以及求求伟大的审核员老师放过
第99章
明窈见过谢熠太多样子, 徐徐图之的,诱哄的,故作可怜的, 凌厉的,居高临下的。
如果这些样子先后用在他想用的地方,他几乎是无往不利。
她的耐心和气力在第二次结束后就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谢熠却不知疲累, 他将她软绵无力的手按在他紧实的腰腹上,引着她的指尖点过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 然后用湿-漉漉的目光盯着她, 委屈到让人心生不忍, “窈窈, 你疼疼我好不好?”
其实她是最疼他的,但谢熠却仍嫌不够。
她成熟, 善良,博爱, 每一个和她相识的或是广泛普罗的人, 都能得到她的垂怜和关怀。她的边界也已经足够分明, 一道界限内是他, 一道界限外是其他人, 但在这样缠绵混沌的时刻,谢熠心里那些邪恶晦暗的心思还是悄悄地冒了出来, 像是无形的藤蔓一样攀附住明窈的全身。
他学会了爱不是私占,也学会了心胸宽广, 但骨子里他还是想让明窈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在一个独属于他们的时刻,完完全全地占有她的身心。
彼此交会的欢愉几乎是灭顶的, 他一向警觉又无坚不摧,但只要明窈想,她就可以在这样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性命。
但她不会。
她只是埋在他的颈窝里,颤-抖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窈是被他捧在掌中的一柸雪,再被他轻轻吹散,还要听他恶劣地说上一句:“窈窈,看起来这么可怜可不行。”
闹得直到未合拢的帷帐露出些天光时,谢熠才舍得放过她。
帷帐的针脚细密又柔软,隔绝了所有日光,明窈看不出是白日还是黑夜,也睁不开眼睛,疲累得比当时逃出楚州也不遑多让,就这么沉沉地一直睡到了不辨时辰的时候。
醒来时,她和谢熠正额头抵着额头,眼前这张昨晚几度沾了春-色的精致面容平静又舒展,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腰间,气息和缓,像是还没醒的样子。
这是他们结为夫妻的第一日。
他们的相逢像是一场注定,从彼此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再无休止。
他先前一直执着的,世俗伦理上都无法拆散的身份,的确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明窈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想摸摸他的脸,可是手臂酸软,从锦被里抬起来已经实在勉强,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几道淤青,明窈心中的温情退散了个十成十,昨夜那些记忆倒是又浮现了起来。
他这个人,不是什么低调谦虚的性子,但也不爱托大拿乔,他若是说自己天赋异禀,一点就通,就一定是做得比说得还要更好。明窈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忙不迭收回自己的手,想去翻一翻自己的寝衣,不成想衣衫团成了一团,就在这人的枕边。
明窈忍着身上的不适和心里的羞窘,裹着锦被撑起身子想拿过他枕边的东西,没想到谢熠直接伸手将她捞回了怀里,哑着声音道:“今日无事,多睡会儿,无妨的。”
他说这话时,还闭着眼睛,和先前的神色别无二致,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明窈难为情地开口道:“这个时候还不起身梳洗,实在是不成样子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