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的近卫们得了越川的令即刻行动了起来,越川站在台阶上,视线刚刚不受阻片刻,便见山林之中忽然窜出几十号用黑布蒙面的贼寇,手上拿着刀,冲着他们而来。


    显然提前蓄谋埋伏好的,将时机掐得分毫不差,来的贼寇们气势汹汹的,像是不要命了一般,直接与列好阵的成策军厮杀了起来。


    前路被埋伏的人堵死,越川见见泉和见溪已经护着明窈与高夫人汇合,忙从腰间取出烽烟用火折子燃了引线,红色的烽烟瞬间炸开升空,又长又直,久久不散,这才迅速跑到明窈和高夫人的身前,抽出长刀护着她们的安危。


    前方始终胶着不下,山林间又时不时地射落箭矢,几乎是三面合围,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句:“快回寺里,后院的禅房暂且安全!”


    身侧有僧人往来,越川的心一沉,不敢冒险带着明窈和高夫人突围,也怕在这里的流矢伤了她们,听到寺中有人这般说,这才一边提防着前方,一边微微侧着脸对见泉和见溪说:“见泉,见溪,你们带一部分人,护着姑娘和夫人先撤到后院的禅房中去,我带人断后。用不了多久,成策军就会来人的。”


    “好!”


    高夫人不会武,人看着也温顺,生平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场面,脸色早已经惨白,但想到身旁还有年轻的明窈,她定了定神色,直接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明窈的手臂道:“窈窈,咱们先走!”


    这是明窈第一次来到明心寺,据高夫人路上所言,这里和龙兴寺都是香火经年不断的大寺,因此刚刚踏入寺院里,明窈便闻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又厚重的檀香和沉香味。


    越是往寺院深处走,这味道就越是浓稠,闷得甚至让人有些发昏。


    起初明窈只当作是明心寺中常年礼佛积下来的气味,没有对此设防,可是一连跑了上百步,气息越来越急,人也越来越昏沉,实在有些异常,明窈心头渐渐萦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认真辨别了气味片刻,才察觉到,厚重的檀香和沉香香气里,缠着又淡又阴柔的一股异香。


    明窈的脚步猛地顿住,拉住了高夫人,也叫停了见泉和见溪的动作,她的脸色顿时一白,仓促地开口:“不对劲,快捂住口鼻,这里有迷-烟!”


    可冲在最前方的近卫们脚步已经越来越软,勉强撑着力气护着明窈,但没过多久,手中的佩刀便哐当落了地,最后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这迷-烟见效极快,见泉和见溪死死地捂住了口鼻,不成想就在这时,从寺中的佛像后,飞檐上,假山里,再度冲出来了十几个相同装束的贼寇,直接奔着明窈而来。


    见泉和见溪连同还未昏迷的几个近卫立刻迎战,兵刃相撞发出的刺耳声一直在明窈耳边缠绕,她搀扶着身子已经有些发软的高夫人,听她的气息越来越紊乱,忙取下自己鬓发间的簪子,用力地划破了两人的手背,试着逼退脑子里一直翻涌的眩晕。


    她曾经在洛阳制过这样的药,知道药性一旦侵入血脉,四肢酸软无力已经是避无可避,她甚至已经开始察觉不到手背上的疼痛,就连眼前的刀光剑影也重叠模糊了起来。


    更不提身旁的高夫人年事偏高,最先扛不住药性,明窈只觉得肩头一沉,便见高夫人的身子坠了下去,明窈想要用力扶住她,可是自己的指尖也绵软无力,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没有再坚持多久,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着明窈而来,阖上双眼前,她恍惚看见见泉和见溪慌乱地朝着她跑了过来。


    可下一刻,明窈的意识彻底模糊,只觉得天地间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写作文写不出来的人就是小谢这样的


    以及,窈窈这次真的危


    第90章


    明窈是在一阵阵颠簸和车辙声中渐渐转醒的。


    清明和气力只剩下游丝一线, 但她还是意识到,自己落到了贼寇的手中。


    她的眼睛被一层厚实的黑布紧紧地勒着,不见天光, 因此难以辨别自己的方位。她的口中被塞入了大团厚实的棉絮,死死地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的舌尖也被迫抵着棉絮, 明窈试着喊出了几声“救命”, 但话音散出去的时候全化成了呜咽声,闷在胸腔里掀不起什么风浪。更不提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糙的绳子捆着, 为了防止她挣脱, 绳子刻意浸了水, 又勒紧了皮肉, 稍稍动弹,便是钻心的疼痛和束缚。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了什么地方, 但能感觉到是密闭又狭小的,身下好像垫着几摞绢布, 像是装货用的木箱子。


    除了被这么低劣的手段绑起来以外, 她应当是被这些人下过药了。


    她的身子不正常地绵软无力着, 就连想蜷一蜷指尖都没什么力气, 药性十成十地残留在她的血脉里, 让她的理智拢不起来,神识也不受自己控制地涣散着。


    恐慌和幽暗让她几度难以呼吸, 明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地追溯着从明心寺起始到现在的所有前因后果。


    先是流民骚乱, 再是贼寇突袭,然后寺院里又埋伏了人手,这样费尽心思一步步设局只为了带走她, 思来想去,缘由只可能是因为她和谢熠的关系。


    会是哪一方势力所为?


    又有什么意图?


    在一片漆黑里不知道赶路赶了多久,明窈的神识晦暗,又分不清昼夜,只能感觉到车辙声渐渐停了下来,像是途中要休整一番。


    头顶忽然传来木箱被人打开锁的声音,随后一个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有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子从木箱中扶坐了起来。


    说是坐着,但明窈没有力气,也只是斜斜地栽在箱壁上,扶她坐起来的人应该是个姑娘,这个姑娘将她口中的棉絮取了出来,没过一会儿,明窈的唇边便凑过来一勺温热的米汤。


    劫掠她的这群人,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明窈唯一能听见的,就是她四周错落的脚步声。


    明窈没有急着喝下米汤,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脚步声忽然消失了,周遭静地顿时只能听见风声,所有人依旧沉默着,不肯给出明窈一个答案。还是这个喂她吃食的姑娘,将羹匙又朝她唇边凑了凑,示意她喝下。


    米汤里放了和先前一样的东西,明窈刚刚消散没多少的昏沉感再度席卷而来,她的身子和意识好像一直在下坠,在再次被锁入木箱之前,好像有人将冰凉的药膏敷在了自己手背的伤口上,动作小心翼翼地。


    往后几日,也是这样。


    时日对于明窈来说,变成了模糊和无法猜测的事。迷-药日日都掺在她的吃食和饮水之中,她要么昏沉,要么深睡,能清醒的时间不过寥寥片刻,连周围的环境都来不及感知,便再次陷入混沌中。


    一直都是这个姑娘沉默地照料着她的起居。


    不知熬过了个多少日夜。


    罕见地,终于自某一日起,他们不再给她下药。明窈渐渐有了些力气,身上的药性散出去以后,精神也好了一些。


    可这却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一定是离开了成策军的辖境,才不再担忧她的挣扎。


    也是在这一日,他们的这一程路变得崎岖难行了起来,箱子一直在左右摇晃着,明窈只觉得自己的上身时不时地下滑,像是在上山。


    心中算着时辰,这一行人跋涉了约莫半日才到了地方。木箱被平放在地上,随即响起了开锁的声音,不知道谁抱起了她,只感觉出是个男人,明窈下意识地错开了身子,听着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在她身边起起伏伏。


    直到迈过一道门槛,这人将她放在榻上,才有人上前解开捆住她手脚的绳子。


    随后,蒙着她眼睛多日的黑布,还有塞在她口中的棉絮,也都被人取了下来。


    明窈十分艰难地睁开双眼,又下意识地阖了阖,一连数日不见日光,明窈只觉得眼睛又酸又痛,看东西时也模糊得厉害,她缓了许久,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


    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明窈撑着力气,抬头见房间的正中站着一个负着手的面生男人。


    他在盯着自己,而他的身后半步,一左一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在赈灾义诊的当日,明窈曾见过的明心寺管事,一个则是那个她曾经觉得干净又灵动的卖花姑娘阿菱,而卧房的门口,还站着四个提刀的守卫。


    将这里围堵得滴水不漏。


    房中寂静无声,背后的窗被木板钉死,只有些微的光影落在明窈苍白消瘦的脸上,她看着面生的男人,冷冰冰地说:“不知阁下是什么来路,掳我至此,又究竟意欲何为?”


    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来一个和缓的笑容,但明窈只觉得刺眼,他的语气里也果然带着些不屑和威压:“在下是虎威军的细作营统领。明姑娘的措辞未免过重了,算不上掳,我们梁主公不过是想请姑娘来楚州暂住几日。”


    虎威军?


    梁临阳?


    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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