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令万民景仰和百官臣服的一方枭雄,他站在人群之中意气风发,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情人的目光穿透了人声鼎沸,谢熠心中莫名生出了些感应,他抬起头,当即便捕捉到了与陈山岭站在一起的清雅又温婉的明窈。
他们目光相接。
他没有收敛自己凛冽的锋芒,但看到明窈的瞬间,他的唇角瞬间勾起了个落拓的笑。
他看着明窈站在人群里,再次确定自己当初的每一步考量都是最周全的。
学医堂,到底还是围着明窈而生。
一则,乱世无依的孩子们得以求学立身。二则,明窈的医术能够落地生根。
隐秘的私心里,他要为窈窈渐渐铺路,为她塑名。
这样功利的事,谢熠永远不会同明窈述说。她只要继续做那个柔善慈悲,教习育人的窈窈就好,其他的一切,全由他来考量周全。
谢熠会让她所有的善举落入所有人的眼底,他要在日积月累的时日里,给窈窈积攒起声望来。
他不要窈窈的荣光只依附于他的权势。
他要让所有人提起明窈之时,传颂的是她仁心济世,赞誉的是她德行昭昭。
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比他为窈窈想的更多呢?
谢熠自觉自己实在是最值得窈窈托付之人。
不过半刻钟的光景,将士与文官们便依照品级和位次依次入席落座,明窈坐在了陈山岭的身侧,宴席间顿时推杯换盏,谢熠与几位重臣开始轮番举杯祝酒,庆贺盛事。
赶在宴席的氛围最是融洽热烈之时,谢熠抬手,轻叩了一下面前的酒盏。
声音不高,但席上众人看见谢熠的动作之时,当即便纷纷落座,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熠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校场,举起酒杯道:“今日凯旋,将士们劳苦功高,当共饮一杯庆功酒。除此以外,我在此提议,我成策军中人共敬明姑娘一杯。”
于是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转向一直在侧席上温婉静坐的明窈。
谢熠继续沉声道:“明姑娘仁心柔善,医术高明,于乱世之中潜心开办学医堂,教化孤童,救济疾苦,更长久地为我成策军供给药需,功德匪浅,劳苦功高。这一杯,诸位与我同敬明姑娘。”
明窈听得莫名耳热。
谢熠说得每一句都不是虚言,但每一句都好像有些太夸张了些。
迎着无数目光,明窈端起眼前精致的酒盏起了身,向着席上的众人见过一礼后,利落地饮尽了杯中酒。
有了谢熠这番话,几个与明窈相熟或有缘见过的人,自然纷纷上前举起酒杯。
她一向最温和有礼,又一一地回敬了回去。
这样喜气的日子里,前来敬酒的下官们几乎将谢熠团团围住,他分出心神,见下首的明窈已经喝了将近半壶酒。
谢熠暗道一声不好。
他也有百密一疏的一日。
认识明窈的时日这样久,谢熠还不知晓明窈的酒量。
连忙递给陈山岭一个眼神,军师眼明心亮,顺势便拦住了再次前来给明窈敬酒的沈永长。
眼见她在席上始终从容自若,温婉地浅浅笑着,谢熠不由得宽慰自己道,原来窈窈只是看着柔弱,不成想是个好酒量的姑娘。
只是酒量再好,也不能再喝了。
他不知道的是,酒意沉醉,已经悄悄地晕染了明窈的心神。
宴席散尽之时,已经月上中天。
人多眼杂,谢熠总不好直接当着下官们的面揽住自己的心上人,耐着性子等到校场彻底清寂下来之时,谢熠才快步走到明窈的身边。
她一直安静地端坐在案边,眉眼安安静静的,谢熠悬了半夜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坐在她的身侧,见她的脸颊上浮了一点点的红晕,忍不住用指腹轻轻地擦了擦她脸颊上的酡红,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认错:“窈窈,没有提前问过你的酒量,是我的疏漏。”
明窈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笑意盈盈的。
谢熠有点儿摸不准明窈这个笑容的意思,但依照她的好性子,应当是没有恼的。
校场上生了不少篝火,担心她冷,谢熠还是将她的斗篷仔细地系紧,温柔地问道:“窈窈,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火光落满了明窈的眼底,她的眸光朦朦胧胧的,语调也变得轻轻柔柔,应着谢熠的话道:“好呀。”
尾音扬了上去,是往日里端庄又自持的她绝不会展露出来的样子。
听得谢熠心神微荡。
她果然是醉了。
醉酒之人各有百态。明窈的酒品说是十分好也不为过,就算是醉了,她也不吵不闹的,话更是少,只是弯着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看人,笑得乖巧又温顺。
谢熠磨了磨犬齿,舍不得让她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的眼中。
校场外早就备好了马车,铺了厚实柔软的绒毯,谢熠小心翼翼地将明窈护入了马车内,待明窈坐定了以后,才侧身落座在她的身旁。
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意志一时清醒一时迷茫,谢熠垂着眸看着明窈温软细腻的眉眼,心动地无法克制。
他忍不住低头凑近了明窈的耳畔,因着也饮了不少酒,谢熠的声音有些哑,他试探地问道:“窈窈,还认得我是谁吗?”
怀里的明窈轻轻抬起了眼睛,长睫轻颤,直直地望着谢熠,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回答:“认得呀,是阿熠。”
谢熠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她说出来的话,勾得谢熠始终克制的情愫一阵阵松动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分寸和底线都有些危险。
他不能再自找麻烦。
于是回家的路上,谢熠没有再次开口,只是自背后环抱着明窈,将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中。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连她酒醉后泛着浅粉色的指尖也觉得漂亮。
怕她脚步虚浮,马车行到府邸门前的时候,谢熠率先下了马车,随即转身托住明窈柔软的膝弯,另一只手揽过她单薄的后背,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被轻微的晃动惊扰,明窈下意识地往谢熠温热的怀抱里缩了缩,纤细的手臂也无意识地环过谢熠的肩头,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
谢熠一僵。
熟门熟路地走到明窈的卧房,谢熠用指节抵开明窈的房门,烛火未熄,暖融融的光晕铺满了明窈的卧榻。
迈步走近了床榻,谢熠微微俯身,本想将明窈安放在柔软温暖的被衾之中,谁知道明窈环住他肩头的手臂却没顺势松开,须臾之间,直接牵绊住了谢熠所有稳妥的力度。
天旋地转的,谢熠身形直接下沉了下去,和明窈一起跌落在床榻之上。
距离实在亲昵,呼吸也实在交缠。
谢熠酒量好,还没有昏头到就这么伏在自己心爱的女孩儿身上起不来的程度,他下意识地撑起了手臂,和明窈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么一跌,明窈也睁开了双眼。
谢熠见她的目光湿-漉-漉又亮晶晶的,眼底干干净净,此刻只映着自己一人身影,竟然还有些对自己的依赖与爱慕。
内心天人交战之间,他的窈窈做了件相当了不得的事。
她微微仰头,精巧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颈侧,呼吸又热又甜,忽然在他的耳边来了一句:“阿熠,你真好闻。”
谢熠浑身顿时紧绷起来,不敢再乱动。
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谢熠目光中的情绪晦暗又深邃,他轻声问道:“窈窈,喜欢吗?”
“喜欢。”
明窈毫不犹豫地点头,又说了一句:“也喜欢你。”
于是谢熠的理智只剩下了游丝一线。
先前亲过明窈两次,都是在头脑发昏以为会彻底失去她的失控下。谢熠自认心里没有什么隐疾,实在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明窈,如今真的拥有她以后,他更是患得患失了起来,生怕哪里不妥帖,便会再次被她遗弃。
得到她的情意再度失去的后果,谢熠承受不了。
他俯身凑近了明窈,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声问:“窈窈,我可以亲你吗?”
她眨了眨眼睛,不太理解他此刻的克制与顾虑,只凭着本能和心意反问谢熠,“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能亲?”
是。
他们已经心意笃定,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下一瞬间,谢熠的吻落在她柔软的唇上,他轻轻地厮磨了一会儿,轻得像是外头落雪沾枝一样。
但是有些事真的不是浅尝辄止就能停下来的,早在上次,谢熠便意识到,自己想要远远不是这么一点儿。
他一只手顺势揽上明窈的细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就算是醉着,谢熠察觉到明窈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吻越来越重,也越来越绵密,明窈的呼吸又开始急促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天赋异禀之人,这辈子不过也就亲了三两次,便能掌握到吻的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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