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姑娘一听说陆大人受了这样重的伤,眼中顿时溢满了泪。她身旁那个郎君在听完狄文赋的话后,顿时如同杀神一般,看着也就二十几岁,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戾气这样重,脸色难看的像是要毁天灭地。


    柴至莫名不敢多看。


    明姑娘上前几步,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放在小案上,郑重地向自己又行了一礼,再次恳求道:“柴老,仅此一面,我与阿兄说几句话便走,绝对不会牵连您,也绝不会给您惹来祸事的。求求您,可否帮一帮我们兄妹二人?


    酬银不酬银的倒是次要。


    柴至在心底辗转权衡了许久,到底还是念着一场大恩,应下了眼前人的请求。


    *


    当晚,子时。


    狱中的役妇穿的劳作衣衫都是统一的制式,余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一日之内寻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灰布短衫给她。明窈换上短衫,拆下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只在头上裹了洗得发白的旧布巾。


    挖了黄土,兑了水,明窈调和成黄泥后,将自己露出来的所有肌肤都抹的蜡黄又粗糙,原本莹白漂亮的一张脸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谢熠见了却仿佛还嫌不够,伸了手,又在她脸上涂了两层才算罢。


    要的就是枯槁朴素的样子,明窈一手抱着一叠平整干净的囚衣,一手提着老旧的木桶与皂角,躬着身子垂着头,低眉敛目的,跟着柴至一前一后迈入了诏狱。


    谢熠让她一切小心,但不必忧心,真被发现了,大不了就是真刀真剑地同诏狱里的人打上一场,就这么把陆中羲带走,反倒不用反复筹谋了。


    知道他是宽慰自己,但谢熠能亲自前来救阿羲,明窈心中已经极其感激,不想再为他多添麻烦。


    诏狱里昏暗,又是半夜,柴至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着狱道,边扫边埋怨道:“那个下大狱的,怎么还不定斩首的日子?就为了他,不仅小兄弟你们日日死守着,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天天给他擦血,还有那儿,看看,就连洗衣妇也得守着,实在是磨人。”


    都是在诏狱里上值的人,来来去去的早就熟了,今晚狄文赋没来闹,陆中羲又安静,两个年轻的狱卒顺着柴至的话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趁着这个时候,柴至侧了身子,不动声色地给明窈让了路。


    借着这一点点松懈的空隙,明窈脚步轻缓无声,飞<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过狱道,按照柴至先前的指引,直接走到最深处的囚牢外。


    浓烈的血腥与霉腐气扑面而来。


    明窈再见陆中羲时,便是他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的样子。


    他的双目紧紧地闭着,脸色惨白,身子虚弱的厉害,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在这片牢狱之中。


    她从来没见过阿羲受尽折磨的样子。明窈的鼻尖忍不住酸了起来,泪也止不住地流,怕晕了脸上的黄泥,也怕自己的哭声惊扰了守卫,明窈死死地咬紧下唇,飞快地擦去眼角的热泪,用着气音喊了两句:“阿羲!阿羲!”


    见陆中羲没有反应,明窈将怀里提前准备好的纸团取了出来,一个抬手,砸在了陆中羲的肩上。


    纸团里包着她制好的药丸,药性醇厚,能稳住他衰败溃散的气血。


    被她这么一砸,陆中羲沉重的眼皮慢慢地掀了起来,涣散的眼神艰难地看向四周,最后落在牢房外的明窈身上。


    他是重伤濒死,所以才心神恍惚生出了幻觉吗?


    可梦里的窈窈怎么会是这么一副装扮?


    陆中羲的神志渐渐清醒起来,随之便是又震惊又难以置信。


    明窈见状,忙抬手将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压低了声音,明窈没时间难过,连忙道:“阿羲,别说话,省些力气,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万万不能引人注意。”


    她极力朝着陆中羲的方向又凑过去了一些:“手边的那个纸团里有药丸,一定要服下去。我知道你想问的事情很多,听我说,谢熠和我一同来的宋州,我们来救你。柴老只是善意的相助,并不知晓我们的营救计划,只当我是来与你见最后一面,说几句私话的。”


    陆中羲十分艰难地撑起了手臂,用残存的力气挤出沙哑和断断续续的话来,“窈窈……不必救我,宋州凶险,你和谢熠快离开。”


    “别说这些。一定能救出来你的,阿羲,再挺几日,谢熠一定可以的。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世伯与世伯母的消息。”


    谈及家里人,陆中羲的气息虽微弱,但神色松了一些,顺了口气才忙道:“这次事大,我隐约觉得我会有这个下场,早前便已经提前写信回家,让阿爹阿娘带着福伯离开长安避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我安排好的地方了,我想不会有事。”


    悬在心头的两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块。


    明窈重重地点头。


    手中干净的囚衣先前被她重重地撒上了止血治伤的药粉,明窈用了力气,将手中的囚衣扔给了陆中羲,忙道:“阿羲,先把衣服换下来。”


    他们之间虽说只隔了几步的距离,但隔着囚栅,明窈却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中羲没什么气力,只能坎坷地换下带血的囚衣,露出身上鲜血淋漓又触目惊心的伤口。


    柴至和狱卒的说笑声与脚步声忽远忽近的,再多停留片刻,只怕就要有暴露的凶险。明窈不敢有耽搁,拿起陆中羲沾满血的囚衣放进木桶里。


    离开之时,明窈忍不住顿住脚步,握住囚栅再次道:“阿羲,一定要撑住。”


    陆中羲扯出一个笑,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地跟读者宝宝们说一句,以后可能不会稳定日更了。


    《四方有羡》写到现在,已经写到了3/4的进程,预计还有十万字就会全文结束,如果不出意外,往后也应该是日更,就这样迎接小谢和窈窈美好的未来,但是可惜事不随己心。


    前几天上了签到页的进步之星,当期涨收幅度还可以,于是在下了进步之星的当夜,《四方有羡》被人同时举报数据造假和ai辅助创作。


    作为一个原创作者,被人拿着ai模型跑出来的鉴定结果举报,是一件非常愤怒和无解的事情,原本我不应该陷入自证的循环之中,但是出于对平台规则制度的尊重,我提起申诉,向网站提供了被举报章节的灵感生成时间、剧情前后连接证据、百灵写作码字数据统计结果、底稿备份、修改记录、还有朱雀ai检测助手检测的100%人工创作的结果。能提供的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除此以外,我已经不知道还要如何证明自己。


    写作本身对我来说,精神价值远比经济价值更重要,能和读者们共享一个故事,我很幸福,希望也能给读者们带来幸福。


    但是一直不断被举报的创作环境,让我的状态成为:远离写作就远离了幸福,靠近写作就靠近了痛苦。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讲故事的人,只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故事。至于作者本身,无论未来结果如何判定,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所有,其中是非曲直,我无愧于心。


    故事一定会有结束,只是讲故事的人需要一点时间来调节自己。


    取收由心,希望我们都能是自由的。


    第77章


    陆中羲的情况不容乐观。


    宋州刺史尚未发话, 但狄文赋的酷刑已经将他折磨得说是油尽灯枯也不为过,明窈自两日前见过陆中羲后,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便时不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往日里爱说些俏皮话哄她开心的谢熠这些时日也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 将明窈的忧心和难过看在眼里,谢熠同样不想透支陆中羲的生机与希望,比起无用的宽慰, 谢熠知道, 唯有越快救出陆中羲,才能越快安抚明窈的心。


    因此, 余宽将描绘详尽的诏狱地势图和宋州舆图放在自己面前之时, 谢熠缜密又详尽地筹谋了大半日, 才拟下两份营救陆中羲的方案。其中一个契机, 便是诏狱的废弃水道。


    囚牢固若金汤,地震没有将诏狱的高墙震塌, 却将诏狱已经废弃了的水道震出了一道口子。水道一路连通着城外的河沟,先前废弃后, 被州府的府兵们用砖石封堵住了诏狱的前段。若非此次地震扯开了夯土, 时过数十年, 这一处早已经被人遗忘得干净。


    就连身在宋州好些年的余宽, 也不知晓宋州还有此等秘事。


    整修宋州城的事迫在眉睫, 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和壮丁,若非陆中羲前些时日的骤然下狱, 只怕整修水道的事情还要一拖再拖,也正是工匠们这些日子来时常出入诏狱, 才引起了余宽的留意。


    反复推敲,再将从诏狱到城外水道的路线摸了个清楚,为了万无一失, 谢熠这才赶在入夜,带着伏康和几个人手,亲自潜入水道进行摸排。


    自从夜色沉落以后,明窈便没有合眼过,站在小院正厅的檐下反复走停,她的目光始终遥遥地凝望着院门,心绪也随着晚风起起伏伏着,半分松懈不得。


    就这么等到了子时,才终于等到了归来的谢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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