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出长臂,逼到她的身前,直接将她困在了案角和他的胸膛之间。


    方寸之地而已,逼仄又紧迫,谢熠低下头,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一时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鼻尖快要相抵起来。


    烛火明明暗暗地交错着,映在了谢熠冷峭的眉眼之上,他将声音压得极低,“窈窈,所以在你眼里,我其实一直都是这种不择手段,满心算计的人是吗?我去救陆中羲,就是为了要你的报答?”


    这话不是在问她。


    谢熠的胸腔起起伏伏着,积压了半个晚上的不甘和心底那些近乎于卑微的爱意,在愤怒和伤心的催使下,化成了裹着难过的冷言冷语,直直砸向了怀里的女孩儿,“你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你又拿什么来报答我?用你自己吗?我把陆中羲救出来,你就愿意嫁给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会救他。”


    短短的四个字,谢熠没有用太重的语气,就这么应了下来。房中烛火燃烧的噼啪细响在这一刻如此清晰又刺耳,他觉得这一夜他从营帐到家中强撑着的所有底线,全碎了。


    已经这么糟了,还会更糟吗?


    他松开了一直钳着她的手。


    不等眼前慌乱的女孩儿做出反应,谢熠直接抬起手,扣住了明窈脆弱又细腻的后颈,微微俯身了下去。


    下一瞬,他覆上了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明窈所有的思绪瞬间混沌,她的血液仿佛也在这一刹那间凝滞了起来。她的眼瞳猛地放大,长睫也忍不住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不受控地朝着身后跌去,不盈一握的腰肢原本要直直地撞在背后冷硬的桌案上,却没想落进了谢熠的掌心里。


    他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清冽,这样冷硬的一个人,唇瓣却是柔软又滚烫的,贴在她唇上的那一刻,激得明窈起了一身颤-栗。


    她是慌乱的,无措的,可面前的谢熠也同样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他微微偏了脸,硬挺的鼻尖贴在她的脸颊边,小心地凭着本能描摹着她的唇。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很轻。


    他在克制。


    于亲吻这件事上,他们一样的生疏和笨拙,可他们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五岁,都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小儿女。明窈不是不曾察觉过谢熠眼中那些刻意隐藏的情-欲,自从在洛阳重逢以后,每一个他们稍显亲近的时刻,他都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对她的欲-望。


    她以为他会是掠夺的,纠缠的,可这个吻自始至终都像是裹着化不开的压抑与伤心。


    清醒一回拢,他们之间实在不应当这样,至少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做这种事实在为时尚早。明窈用了力气错开他的唇,一声“不要”就这么混着哭腔溢出了口。


    她的身体是柔软的,气味是馨香的,眼尾是红的,唇是潋滟的,就连声音里也带了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微妙的喘-息。


    他没有办法坐怀不乱,绕指柔直接幻化成利刃,斩断谢熠的所有心弦。


    谢熠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重新吻了上去。


    于是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的。


    他握着她后颈的手缓缓地上移,穿过她的长发,稍稍一用力,迫使她微微扬起下颌,和他的唇齿完全纠缠在一起。


    明窈的唇舌被他攻城掠地,起先他们的牙齿总是时不时轻撞在一起,可是吻着吻着,谢熠像是寻到了什么法门,犹如无师自通一般,将这个吻缠绵深-入到了极致。


    越吻越深,他像是总也吻不够一样,身后他的掌心也越来越烫,贴在她稍显单薄的襦裙上,实在让她难以忽视。


    先前还能说是仓促又失控。他们都是太聪明的人,明窈清楚,谢熠也清楚,他在借着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宣泄他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他在质问她,也在折磨他自己。


    可现在,这个吻的意义变了。


    是男与女之间纯粹的纠缠,是谢熠对她的渴望和索求。


    明窈没有任何可以呼吸的机会,她的眼角渐渐溢出了泪,窒息的感觉将她的理智逼了回来,手腕是痛的,唇也是痛的,明窈用力地推着他的肩,谢熠这才像是有所感应地,微微向后撤了撤。


    可离开了她的唇,谢熠也只是垂着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上了她的额角,十分疼惜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样的动作,比起方才的吻,亲昵的也不遑多让。


    彼此的胸腔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谢熠出神地看着明窈失神泛红的眉眼,温热又紊乱的气息喷洒在他们分开的唇角,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我说,我会救他。”


    这是他十分心爱的女孩儿,是他在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存在。


    能给她的,他都给。


    她想去救谁,他都去救。


    如今到了他这样的位置,没道理救不下一个困在宋州的陆中羲。


    再说下去,彼此都要受伤,他不想用尖锐的话刺伤明窈,也不想因为陆中羲做出什么迁怒苛责她的事情。


    他爱她,他想要她,他无法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做出任何的辩解。


    “你放心,我再不择手段,再满心算计,也不会卑劣到要借着救陆中羲这件事去要挟你嫁给我。”


    努力了这样长的时间,听见明窈的话,谢熠不是不心灰意冷,他也难以继续维持和明窈这样僵持地相处着。他向后退了半步,背过了身,还给明窈一方自在。


    他这辈子,勇气从来都像是扎在骨血里,让他在一无所有之时,生出破釜沉舟的力量。


    可他最引以为傲的勇气,原来在明窈面前,轻易就能溃散。


    他不敢去看明窈失望的神情,只想逃离眼前这个让他进退两难的方寸之地。


    他的脚步刚刚迈了出去,便忽然被她扯住了袖口。


    明明指尖还在发颤,眼眶也通红,但谢熠转过身来,见明窈还是强撑着力气,靠近了自己半步。


    “不是的,谢熠,你听我说。”


    谢熠永远会为她驻足停留。


    “我没有把你救阿羲的事当做理所应当,先前是我慌乱无措才会说错话,你能救他,我心中感激,不知道如何是好,才口不择言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和你之间是一场交易,你我之间的事,不能被这样轻视,你不能,我也不能。”


    其实她说什么,他都愿意信的。


    到底舍不得离开,也舍不得挣脱她的牵扯,谢熠避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逼着自己硬下心肠不去看她委屈的样子,“窈窈,我可以当做没听到刚才的话,也可以带你去宋州,我也能亲自布局营救陆中羲,在我心里,这些都不是大事。我只需要你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终于抬眼,深邃的眼睛里盛满化不开的阴郁,“倘若我真的救出了陆中羲,你打算如何安放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之前的约定,在你心里又还作数吗?”


    先前太亲密也太出格,谢熠的指腹粗糙又温热,抬手擦去明窈眼尾泪花时,明窈不自然地僵了僵身子。


    谢熠没有留心到这些。


    “从前如何,日后还如何,无论阿羲在与不在。谢熠,你可以相信我。”


    她的眼睛里有太多心事,但谢熠透过她无数复杂的情绪,寻到了她的坚定。


    作者有话说:


    不敢相信这个爆更出来6200字的人竟然是我......


    凌晨四点半,先放进存稿箱里提前进审一下,希望审核员不要阉割我们小谢和窈窈的亲亲


    上午十一点,审核老师请把我们这个亲亲审核过了吧,小情侣亲一下不容易


    下午一点半,我们对后台能不能过审至今一无所知


    第75章


    九月, 秋意渐浓。


    宋州城门之下列着两排守城的将士,神色肃穆地逐一盘查入城之人。


    一队看着再普通不过的商队在离城门西不远处便缓缓地停了下来,穿着寻常短褐的越川拖沓地翻身下马, 和伏康一前一后,若是不相识的人看来,只觉得眼前的两个小郎君像是奔走外地的小伙计模样, 哪里能想得到是成策军中军营备受谢熠看重的校尉。


    越川机灵, 态度也谦和,脸上挂了生意人惯有的笑, 好声好气地上前对着值守将士们揖了一礼:“几位将军辛苦。”


    伏康本就稳重, 缓了神色以后看着更是老实极了, 和越川站在一起双双抬手抱拳, 顺势从怀里取出一沓完整的通关文牒与路凭,递了上去, “将军,我等一行人自济州而来, 给宋州城内的商行送货, 还劳烦将军通融查验。”


    守城的将士接过伏康递上来的文书, 低头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上面众人的籍贯和通行事由, 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目光扫过整支队伍,见这行人拉着一箱箱封装规整的阿胶, 封箱上还印着济州商行的标识,的确是远道而来进货送货的商人。


    一旦有了牵扯, 做事便不那么非黑即白了。跟济州刺史做了几个月的盐铁交易,济州的人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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