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见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面上的神情终于舒缓下来。


    她逃跑的心思还没歇,哪里敢让雀儿随行?


    逃跑不能带雀儿,不跑的话,更不能带雀儿。


    毕竟她不是原来的云莺,她也不想一辈子都扮演那个云莺。


    雀儿不想跟着去,这对她来说再好不过。只是依照原主的性子,这句话却不好说出来。


    云莺脑中泛过这许多念头,转身又沉默的收拾行李。


    从原主残留不多的记忆中,云莺得知,原主十岁那年到了这边的庄子,如今她十六岁,已经在这边住了整整六年。


    六年时间,原主身边最多的东西是各种衣衫。书籍也有一些,但不多,再就是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以及一张被保养的很好的古琴。


    银钱她是没有的,首饰她却有一些。


    这些首饰都是原主功课做的好时,教养嬷嬷奖励给她的东西。


    而原主学的最好的,一样是书法,一样是古琴。


    书法云莺还能凑合,古琴她是一点都不会。也因此,愈发不能让雀儿随行。


    才想到雀儿,云莺脑中蹦出一个想法:雀儿去院子里拿饭食,怎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云莺正想出去看看,结果就听见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雀儿激动的大呼小叫声。


    这声音不仅引来了云莺,连住在西边厢房的金葵都被招了过来。


    金葵问:“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雀儿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活像是吃到了瓜的猹,一脸兴奋。


    “姑娘你们绝对想不到,香兰姑娘竟然和陈平互诉衷肠了。刘妈妈之前不是点了香兰姑娘去王府伺候么,陈平方才知道这个消息,直接与香兰姑娘闹起来了。”


    陈平也知道他“监守自盗”的事情不能闹到明面上,不然不仅他吃挂落,就连他娘也落不了好。


    但是,香兰被点去王府的事情,给他的刺激太大了,他心焦之下,直接从后窗翻到了香兰的屋子里。


    这画面自然没人看见,可陈平与香兰起了争执,香兰又没有成功的将陈平安抚下来,两人都心浮气躁的,说话的声音就越来越大。


    要知道,香兰这次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去处,自然被人嫉妒着,也被人监视中。


    众人正愁没办法把她拉下来,如今听到她房间里的动静,可不就赶紧凑过去偷听了?


    结果就是香兰与陈平被众人抓了个正着,两人已经被刘妈妈身边的人给看管起来了。


    金葵听了这件事,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话都说不流利了,“他们,他们两个怎么敢的啊?”


    听话音那两人还是“情投意合”,这,这,金葵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云莺点头。


    可不是么。


    院子里的姑娘都被金尊玉贵的娇养着,连府里的少爷都肖想不得,陈平莫不是看管“羊圈”的时间太长了,就以为这里的“羊”都是他的私产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先前对她动手动脚,这时候又和香兰缠绵悱恻,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话又说回来,香兰看着不像个糊涂的啊,怎么就和陈平搅合在一起了?


    云莺正想着这点不对劲,那厢雀儿却痛快的道,“香兰的报应来的可真快。之前她在花厅前推了我们姑娘一把,害的我们姑娘差点破相。我那时候就想着,她这心思这么歹毒,以后肯定没有好下场。没想到她转头就有了好去处,我还在心里念着老天不长眼。谁承想老天是长了眼的,她这报应说来就来了。”


    众人念着“可真糊涂!”“老天爷真是开了眼了!”“活该啊!”等词,然后才意犹未尽的散了。


    虽说散了,但因为这件事情的性质太恶劣,庄子上又太无聊,众人都对此事保持着高度的关注。


    就云莺屋里,雀儿伺候过她用膳,便又跑出去看热闹了。


    等她再回来,就告诉云莺,早先陈平几次三番骚扰姑娘,原来都是香兰撺掇的。


    那香兰也当真是个蛇蝎心肠。


    她想攀高枝,又担心如云莺、金葵、挽碧这些姑娘容色太出挑,会挡了她的路。


    因而,便走了弯路,和陈平勾搭上了。


    面上是她们俩情投意合,暗里却是香兰借口与云樱、金葵等人不睦,哄着让陈平替她出气。


    可惜,金葵是个泼辣的,即便陈平也不太敢得罪她。


    挽碧早在进了庄子后,便私下里认了陈妈妈当干娘。这事儿藏得严实,香兰并不知情。但陈平作为挽碧的兄长,又岂会对自己的干妹妹下手?


    挑来挑去,只有云莺脾性软好拿捏,且她没靠山,那陈平不把她提出来戏耍一番,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出气,还能折腾那个?


    雀儿巴巴的把听来的消息都说了,云莺闻言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时候,早先那些想不通的地方都有了解释。就比如陈平虽骚扰她,面上却没有急不可耐的色相;香兰与她无冤无仇,却下死手推搡她……


    “这事儿,刘妈妈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云莺最最关心的,还是两人都得了什么惩罚;以及,香兰与陈平早就搅合到一块儿,那她还能进王府么?


    雀儿显然也明白云莺的意思,就偷偷看了眼门外,然后低声说:“刘妈妈只是夫人身边的陪嫁妈妈,她也处置不了陈平。不过这么大的事儿,肯定也不能姑息放任,想来刘妈妈指定是要将此事告诉侯夫人,让夫人亲自处理的。”


    云莺颔首,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事情已经漏出去了,若刘妈妈铁面无私一些,在侯夫人哪里还好交代。若是放任不管,或是坐视不理,怕事后连她也要吃挂落。


    至于香兰……


    雀儿道:“香兰一直说她还是清白之身,求刘妈妈网开一面,她进了王府得了宠,一定不会忘了刘妈妈,更不会忘了侯府。”


    可她与陈平有私的事情已经闹得众人皆知,若依然把她送到王府,那之后雷爆的后果谁来承担?


    长安候府往昭阳王府送美人,肯定是有求于昭阳王,或是说想拉拢讨好昭阳王,这种情况下,他们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又哪里会在明知道香兰不妥的情况下,还依旧把人送进去,那不是给自己挖坑么?


    雀儿就说:“刘妈妈说了,既然香兰心有所属,就不把她送去王府了。不过她老人家也没继续挑人,想来也是被这事儿搅合的心烦意乱,无心选人了。”


    第6章 小插曲


    饭后一个时辰,众人都汇聚在马车附近,随时准备登车出发。


    让云莺惊愕的是,她在其中还发现了神情带着怯懦,长着一双麋鹿眼的湘灵。


    她猜到湘灵应该是补了香兰的缺,可如此胆小柔弱的一个姑娘,把她送到吃人的昭阳王府中,这真的好么?


    正恍惚着,身后突然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香兰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她们飞扑着要将香兰抓回去,香兰却夺命朝刘妈妈奔来。


    “妈妈带我走吧,我会听话的,我以后都会听话的……”


    香兰神色疯癫,面色狰狞,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此时变得尖锐嘲哳,犹如魔音贯耳一般瘆人。


    雀儿和金葵等人,都条件反射往后退了退,而云莺却反其道而行,径直跑上前两步,在关键时刻挡在了刘妈妈身前。


    “滚开,你给我滚开!”


    云莺被香兰猛地推搡了一把,身体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


    伴随着雀儿的惊呼,云莺手中的古琴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飞到了旁边的马车上,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琴弦被震断了好几根。


    众人都愣了片刻,随即回神过来,连连惊呼。


    香兰此时终于被身后赶来的丫鬟们压服住,刘妈妈也收敛起眸中的惊色,走到云莺身边要将她拉起来。


    “你这孩子,我这双老眼果真没看错,你这姑娘记恩,当真是个好的。”


    云莺没有攀着刘妈妈的手起身,而是顾自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摔得尾椎骨作痛,站起身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妈妈见状更唏嘘了,“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呢?见了危险也不知道躲,还一个劲儿往上凑?”很是感叹的帮云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看了看不远处被摔断琴弦的古琴,刘妈妈惋惜道:“可惜了那张古琴,那物什跟了你不短时间了吧?”


    云莺就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再是跟的我时间久,也没有人命贵重。”


    刘妈妈笑了,“你这孩子,真真是心眼实在。罢了,你那张古琴是为了救我而折,回头我在给你寻一把更好的来。”


    “那就多谢妈妈了。”


    云莺谢过刘妈妈,就走到金葵身边。


    金葵用“出息了”的眼神看她,待刘妈妈转身去了香兰那里,她才压着声音说云莺,“行啊你,都有这心眼了。只是那琴跟了你六年了,就这么折了确实可惜。不过能换来刘妈妈对你另眼相看,倒也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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