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就说:“姑爷被外放到岭南一带为官,姑娘身体孱弱,怕是不能跟过去。姑娘心疼姑爷,又知道咱们庄子上的姑娘素来乖巧伶俐,就想着从庄子上挑几个贴心人,送去伺候。”


    陈妈妈明白了,但似乎又没有特别明白。


    还是那句话,庄子上这些姑娘是乖巧伶俐,也确实拿的出手,但她们再出色,还能压过姑娘身边那些大丫鬟么?


    那些可都是人精子,兴许她们在容色上,比庄子上的姑娘们略有逊色,但她们自幼在姑娘身边长大,那见识和能力都远在众人之上。何况她们对主子还有忠心,那选她们伺候姑爷,不是更放心?


    陈妈妈心里转过这许多东西,但却没有说出口。


    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眼前这些姑娘,送给那个男人不是送?


    陈妈妈就满口应道:“原是这般缘故,那您就再挑几个好的,可不敢委屈了姑爷。”


    面上说的亲热,可陈妈妈心里又狐疑上了。三姑爷要外放到岭南……这难道是得罪了人,被贬谪发配过去的么?


    不仅陈妈妈做此想,就连下首诸位姑娘,此时心中也是这个想法。


    毕竟自古以来,岭南都是流放罪人的不毛之地。那里瘴气丛生,蛇虫遍布,许多人过去待不了两年便会离世。


    可姑爷竟然要到岭南为官……


    原本听到要为姑爷选人,而心头火热,想要争一争这次机遇的姑娘,此刻都赶紧把这小心思藏了起来。


    她们别说往刘妈妈跟前凑了,却是忍不住将头埋到胸口处,不着痕迹的一退再退。恨不能退到门外边,让刘妈妈再看不到她们才好。


    与这些姑娘的避如蛇蝎不同,云莺却在这时候抬起了头,不避不闪的看向了刘妈妈。


    刘妈妈的视线与她对上,登时便明白了这姑娘的意思。


    她便含笑道:“你这姑娘,倒是个胆大的。只是你身体孱弱,岭南又是久瘴之地……”


    “妈妈,我不怕的。”云莺眸光澄明,语气坚定,“云莺被主家养大,受主家恩惠,如今主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云莺自然义不容辞。再来,生死有命,若阎王真想索我这条命,不管我在哪里,想来都逃不过这一劫。”


    金葵伸手轻轻拽了拽云莺的袖子。


    作甚想不开去姑爷哪儿伺候啊?


    姑爷要去岭南,先不说那不毛之地多么潦倒穷困,她们这娇滴滴的身子能不能吃得了那地界的苦。就说,那可是三姑娘的夫婿。


    三姑娘应是不愿意随姑爷到任地吃苦,这才起了选人去伺候姑爷的心思。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姑娘的夫婿。姑娘能容许他们跟姑爷一道受苦,难道还能愿意他们随姑爷一起享福?


    指不定等姑爷被调回京城,她们这些劳苦功高的老人,就要一命呜呼了。


    这情况和被送去别的权贵府上还不同。


    就如她,此番要去王府,那以后若真遇上什么难事儿,指不定还能托侯府帮一帮。


    可若是跟了姑爷呢?


    侯府是帮她们,还是帮府里嫡出的姑娘?


    想也知道不会帮她们,那她们就彻底的孤立无援了,那又何必呢?


    金葵难得发善心,可她不明白云莺的处境。


    对云莺来说,去姑爷哪儿固然有千百个不好,但最起码可暂时解了她的困境,更甚者这可比去王府还要好无数倍,是云莺再是没想过的柳暗花明。


    毕竟云莺还有些自己小心思,那就是,岭南千里之遥,中间她完全可以趁人不备,逃之夭夭。


    尽管她也不知道,在没有户籍和路引的情况下,她能逃到哪里去。但是,先不管这些远的,如今走一步算一步。


    云莺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刘妈妈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恳求。


    也就在此时,陈妈妈眼神阴沉沉的看着云莺,再次开口说,“姑娘胡闹。姑娘自个儿的身子是个什么情况,想来你也清楚。与其去了姑爷哪儿添乱,姑娘倒不如继续留在庄子上。”


    云莺就说:“先不管我的身体好坏,只按妈妈这个说法,我以后哪里都不用去了,只安心在庄子上养老就是了,对么?”


    “你……”陈妈妈眉梢一提,面露厉色。她一直以为云莺懦弱胆小,是个好欺负的。却没想到,这次差点崩了她的牙。


    不过也对,若这姑娘真是个胆小的,她又岂敢甩她的平儿一个耳光。


    呵,原是个惯会装相,内里乌黑的!


    既如此,她就更不敢让她离开这庄子了。


    陈妈妈冷哼一声,就又想在刘妈妈面前上些眼药。


    可这次不待她开口,刘妈妈已经先一步看了过来,不容置喙的说,“陈家的,既然云莺有这份心,就让她随我去吧。这姑娘兰心蕙质,我看差不了。切她还有心为主家分忧,可见是个有良心的,合该有一份前程。细说起来,还是你管教的好,想来她即便离了这庄子,也不会忘了你这份恩情,你说是不是啊陈家的?”


    那肯定不是啊。


    陈妈妈心中叫苦不迭。


    就凭他们母子俩对云莺做的恶,云莺回头不报复回来,已经是她良善了,还指望她记她的好,那不是又要公羊、又要喝奶,异想天开么。


    陈妈妈自然是不乐意放云莺离开的,可之前刘妈妈已经给了她颜面,将云莺从送去王府的名单中踢了出来。如今刘妈妈又想将云莺送到姑爷府上,她再反驳,那不是故意和刘妈妈过不去么?


    刘妈妈是侯夫人的陪嫁妈妈,在侯府中,即便是几位主子爷见了,那都得对她行半礼的。她一个得了夫人青眼的管庄子的妈妈,一而再的在刘妈妈跟前叽叽歪歪,那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妈妈当即收敛起心中的不满,陪着笑说:“您说的是,这云莺确实是个好的,识大体又记恩。只是这姑娘身子弱,我之前只顾着心疼她了,全然忘了姑娘大了,总是要奔前程的。还是您老人家顾虑的周全,怪道人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这话可有些捧着刘妈妈了,把她说成侯府的宝,刘妈妈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可她面上却诚惶诚恐,不住的摆手说,“老奴一个奴才,那称得上什么宝?不过日常在夫人身边当差,多听了几句教诲罢了……”


    两人又互相追捧了几句,刘妈妈心情快慰,又点了秋宁,与一个名叫木槿的姑娘,准备将她们也一道送去姑爷身边。


    如此,人选全都定了下来,事情就告一段落。


    恰此刻已经到了用膳的时间,陈妈妈便热情的搀扶着刘妈妈去厢房用膳,其余诸位姑娘自然也都散了。


    第5章 有解释了


    云莺有了去处,加上陈妈妈也答应了放人,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的将汗湿的手心,用帕子擦了擦。


    但是,还不能太放松,不然事情再来个反转,她这小心脏可承受不住。


    回去的路上,姑娘们都很沉默。


    有了前程的,这会儿只想着低调些,不要太招人眼;而那些没前程的,神情低落,自然也无心说笑。


    终于进了院子,和大部队分开,又走了一段路,只剩下云莺和金葵,以及两人的伺候丫鬟时,金葵才一言难尽的开口说:“你这人,三姑爷府上岂是什么好去处?”


    见云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金葵更没好气了,“行吧,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只是岭南千里之遥,你可别没享上福,就先在半路丧了命。”


    “你也是。”云莺默了片刻才说,“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对谁都那么好。”


    金葵闻言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她是那爱心泛滥的滥好人么?还不是看她蠢的厉害,心思又简单,之前她心情不好多次挤兑她,她也不生气不给她添堵,她才出手帮她。


    不过以后也帮不上了,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至于她自己,她这条命可金贵的很,谁想要她的命,她就是死了也要把那人拉下去和她作伴。


    金葵摆摆手,“你顾好你自己就是了,别操我的心了。”


    到底是要奔前程了,金葵也无暇与云樱多说些什么,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厢云莺目送着金葵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带着雀儿也回了房间。


    雀儿失魂落魄的,整个人沉默的厉害。


    她原以为云莺能去王府的,王府那么大,里边的人事那么复杂,云莺过去肯定需要帮手,届时她提出跟着过去伺候,云莺肯定会同意。


    可云莺没能去王府,却要跟着姑爷去岭南……


    雀儿迟疑的开口说,“姑娘,您若是去岭南,奴婢就不能跟着去服侍了。”


    岭南乃蛮野之地,距京又那么远,她怕死在半路,更怕死于穷困。


    她之前想脱离这边的庄子,是因为她的容貌只是平平,想在庄子上出头根本不肯能。可若是去岭南……那还不如在庄子上呢。


    雀儿年纪还小,脸皮还没那么厚,说出这么薄情的话后,就不敢看云莺的脸色了。她匆匆走进房间,帮云莺收拾行李,随后又在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后,手脚麻利的跑出去拿云莺的饭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