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临。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温热而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靠得很近,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中一般,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隔着两层布料,依然烫得惊人。
申明意的心脏猛地跳了几跳,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别的什么缘故。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在说话,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那边还没走呢,你现在出去,岂不是撞个正着?”
申明意被他这一提醒,顿时清醒过来。是啊,庆荷和萧景川还在那边说着话,她若是此刻走出去,被他们发现了,那可就尴尬了。
她只好停止了挣扎,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捂着她的眼睛。
可她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你捂我眼睛做什么?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我自己会闭!
谢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低低地笑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仿佛在保护她不被什么污浊的东西玷污了一般。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覆在她的眼睛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让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躲在柱子后面,一个捂着另一个的眼睛,谁也没有说话。
后舱那边又传来几句低语和几声轻笑,随即是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是庆荷和萧景川离开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谢临才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申明意重见光明,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转过身来,果然看见谢临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一般。
“你怎么在这儿?”申明意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跟踪我?”
“冤枉冤枉,”谢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我也是出来透气的,恰好看见你鬼鬼祟祟地往后舱走,便跟过来看看。不想竟撞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他说着,朝后舱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怎么样?好看吗?”
申明意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腌臜事罢了。”
“腌臜事?”谢临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怎么听着,倒像是一出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呢?只不过这位才子,似乎手头有点紧。”
申明意听他这般说,知道他方才也听到了那番对话,便也不再隐瞒,低声道:“你也听到了?那萧景川分明是在哄骗庆荷的钱财,说什么借银子租院子备考,等成了婚便是共同产业,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么?偏偏庆荷还信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整个宰相府都搬给他。”
谢临嗤笑了一声,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操什么心?那庆荷平日里不是挺精明的么?怎么一遇上这吃软饭吃的冠冕堂皇的小白脸,就跟丢了魂似的?”
“再精明的人,一旦动了真情,也会变糊涂的。”申明意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只是觉得,她好歹也是宰相府的小姐,若真被这人骗了钱财又骗了感情,到头来人财两空,岂不可怜?”
谢临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和探究:“你倒是不记仇。她那般对你,你还替她操心?”
“一码归一码。”申明意摇了摇头,“她对我不好,是她的事。我觉得这男的贱是另一回事。”
谢临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道:“申明意,你这人还真是……有趣。”
他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重新打量她一般。
申明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低声道:“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该引人起疑了。”
谢临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回走。走到舱门口时,谢临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申明意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谢临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今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申明意知道他说的是庆荷和萧景川的事,沉吟了片刻,道:“先看看再说。若那萧景川只是借些银子,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若他另有所图,再做打算也不迟。”
谢临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衣袖,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回到了船舱中。
船舱中的宴席还在继续,庆荷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主位上,与身旁的几个闺秀说笑着,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春意。
萧景川也回来了,坐在庆荷的下首,正与一个世家子弟谈论着诗词,神态从容,仿佛方才在后舱中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申明意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景川的脸。
他正微笑着与身边的人说话,笑容温润如玉,举止优雅从容,怎么看都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才子。
可申明意此刻再看这张脸,却只觉得虚伪至极,那张温润的面皮下,不知藏着多少算计和心机。
第17章 新尸
申明意突然被谢临挡住了视线,只听得后舱那边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和尖叫声混作一团,整个画舫仿佛炸开了锅一般。
她心中虽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被谢临牢牢地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听觉来判断局势。
“别看。”谢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严肃,“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
申明意听他语气有异,心中更加不安,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低声道:“你让我看看,我能承受得住。”
谢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却仍侧了半步,挡在她身前,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绝掉什么可怕的景象一般。
申明意从他肩侧探出头去,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后舱与中舱相连的过道处,一个人影正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如同一只被线牵着的破败风筝。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看打扮像是船上的船工,一条粗麻绳紧紧地勒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头顶的横梁上,打了个死结。
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在穿堂风中微微转动着,面色青紫,舌头伸出老长,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死状极为可怖。
然而比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皮被人整张剥去了,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骼,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黑洞洞的窟窿,看起来就像是戴了一张恐怖的鬼面一般,狰狞无比。
申明意只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吐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虽见过不少尸体,也亲手解剖过,可像这般惨烈的死状,她还是头一回见到。
那是一种带着极大恶意和侮辱的虐杀,仿佛凶手与死者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系统:检测到不明生物,请宿主进行讲故事感化。】
申明意心道:“开什么玩笑!都死透了讲给谁听!”
【系统:请宿主自行判断。】
申明意:......
谢临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叫你别看了,你偏要看。”
申明意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胃中的不适,摇了摇头,哑声道:“我没事。只是……这死状太惨了。”
谢临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他虽见惯了妖物杀人的场面,可这种纯粹的带着极大恶意的虐杀,也同样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他松开扶着申明意的手,往前走了几步,仰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具尸体,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目光在地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
而此刻,船舱中的其他宾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胆小的闺秀尖叫着抱作一团,泪流满面,有几个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在座的世家子弟虽然有的练习过捉妖术法强作镇定,但平日里被保护的太好。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也是面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有鬼!有鬼啊!”
“快跑!快靠岸!我们要下船!”
“救命啊!杀人了!”
个画舫陷入了一片混乱。几个船工从后舱跑出来,看到那具悬挂的尸体,也是吓得面如土色,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有一个甚至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地求神拜佛。
庆荷站在人群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那具尸体,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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