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到谢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幸灾乐祸地道:“你不是说你跟那位申姑娘只是普通朋友吗?普通朋友的话,你至于气成这个样子?”


    谢临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沈元,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这船上扔下去喂鱼。”


    沈元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憋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申明意坐在一旁,看着谢临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又看了看沈元那副憋笑憋到内伤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她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猜,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心中暗暗盘算着:今日这场宴席,怕是没那么简单。


    那萧景川,又是什么来头?庆荷将他引荐出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隐隐觉得,今日这场船宴,注定不会平静。


    第15章 尴尬


    兴致上头,众人吹捧萧景川演奏一曲。


    那萧景川一曲箫罢,满座皆赞。


    他吹的曲调婉转悠扬,清越动人,箫声在碧波之上回荡开来,与风声水声相应和,端的是一派名士风流的气度。


    几个闺秀早已听得痴了,便是那几个原本只顾着喝酒猜拳的世家子弟,也不由得放下酒杯,侧耳倾听了好一阵。


    曲终之时,船舱中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庆荷笑得眉眼弯弯,带头鼓起掌来,目光胶在萧景川身上,那眼中的得意与爱慕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这支曲子是专为她一人吹奏的一般。


    她环顾四周,见众人皆是一副惊艳赞叹的神色,心中更是得意,仿佛这萧景川是她手中一件珍贵的藏品,此刻正拿出来向众人炫耀,收获满堂的歆羡与赞叹。


    “萧公子这支曲子吹得真好,”庆荷笑盈盈地开口,声音比平日娇软了几分,“我在江南时便听闻萧公子箫艺一绝,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自然纷纷附和。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公子哥儿端着酒杯凑上前来,笑道:“萧公子有此雅艺,又生得这般仪表堂堂,此番进京赶考,必定高中无疑。届时金榜题名,再娶一位如花似玉的佳人,可真是人生赢家了。”


    这话说得有些露骨,目光还意有所指地在庆荷身上瞟了一眼。庆荷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却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抿嘴笑了笑,眼角余光悄悄地瞥向萧景川。


    萧景川也微微一笑,朝那公子哥儿拱了拱手,说了几句谦逊的话,态度从容,不卑不亢,愈发显得风度翩翩。


    申明意坐在窗边,端着一杯茶,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庆荷与萧景川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她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庆荷素来眼高于顶,寻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今日她对这萧景川的态度却格外热络,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和炫耀,这实在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而萧景川虽然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可申明意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仿佛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将那面具之下的真实面目遮掩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真切。


    她正暗自思忖间,庆荷忽然站起身来,笑道:“舱中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萧公子,你方才说想看看这芙蓉渡两岸的风景,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


    萧景川欣然应允,站起身来,朝众人告了个罪,便跟着庆荷出了船舱。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甲板,身影消失在舱门的帘子后面。


    申明意端着茶杯,目光追随着那晃动的帘子,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庆荷今日的表现有些反常,那萧景川的出现也太过巧合,仿佛是刻意安排好的—般。


    她沉吟了片刻,放下茶杯,对身后的青萝低声道:“我去更衣,你在此处等我,不必跟着。”


    青萝应了一声,申明意便起身,也出了船舱。


    她沿着船舷往后舱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画舫很大,前舱是宴客之所,中舱是休息和更衣的地方,后舱则是船工操作和堆放杂物之处,平日里少有人去。


    她走到中舱与后舱之间的过道处,正要转弯,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笑声。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后舱的阴影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庆荷,一个是萧景川。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庆荷背靠着舱壁,萧景川一手撑在她耳侧的舱壁上,微微俯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姿态亲密而暧昧。


    申明意心中一跳,连忙缩回柱子后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知道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此刻最好的选择便是悄悄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她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便听见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是唇齿相接的声音,轻柔而缠绵,在寂静的后舱中格外清晰。


    申明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虽然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撞见这种场面,还是让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转身要走,却听见那边传来了说话声,脚步又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川郎……”是庆荷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和娇羞,软绵绵的,与平日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你今日在众人面前露了这一手,可把我那些姐妹们都看呆了。你没瞧见她们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粘在你身上呢。”


    萧景川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宠溺:“她们看我做什么?我心里眼里,可只有你一个人。”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庆荷嗔道,声音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那我问你,你上回跟我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萧景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为难的语气:“荷儿,你说的那件事,我这几日反复思量过了。只是你也知道,我此番进京赶考,盘缠已所剩无几,若要在京中赁一处安静的院落专心备考,少说也得二百两银子。我家中虽薄有田产,可一时半会儿也变卖不出这么多现银来……”


    庆荷连忙道:“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你要多少,我给你便是。”


    “这怎么使得?”萧景川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推拒,“我堂堂男儿,怎能用你的银子?传出去了,岂不让人笑话?”


    “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庆荷的声音急切而真挚,“等将来你金榜题名,我们成了婚,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到时候这些银子,还不都是我们共同的产业?你现在跟我见外,倒显得生分了。”


    第16章 虚伪


    申明意躲在柱子后面,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庆荷与萧景川之间只是寻常的男女私情,却不想这其中还牵扯到了银钱借贷。


    庆荷虽贵为宰相嫡女,可她的月例银子也是有定数的,二百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从哪里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除非是动用了她的私房钱,甚至是偷偷挪用府中的公账。


    而萧景川方才那番推拒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替庆荷着想,可细细一品,却处处都是在以退为进,步步引导着庆荷主动提出资助他。


    他先是说自己盘缠不足,又说赁院子需要二百两银子,然后假意推辞,果然激得庆荷主动表态愿意出钱,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达到了目的,又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可谓高明至极。


    申明意心中暗暗吃惊。她原以为这萧景川只是个普通的江南才子,却不想他竟有这般深的心机和手段。


    他将庆荷拿捏得死死的,哄得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掏银子,还觉得自己是在为未来的夫君投资,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正想着,又听萧景川温声道:“荷儿,你对我这样好,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是。我萧景川在此发誓,他日若金榜题名,必不负你今日之恩,定当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你做我萧家的当家主母。”


    庆荷被他这番话哄得心花怒放,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川郎,我信你。我等你。”


    申明意听到这里,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明明是伸手问女人要钱,却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情深义重,仿佛他不是在借钱,而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一般。


    她心中对那萧景川的印象一落千丈,从最初的有些欣赏变成了深深的鄙夷。


    眼见二人又想亲热,她不想再看下去了,正要悄悄退走,却忽然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掌从她身后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却被那只手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嘘,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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