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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封闭许久的护山大阵荡漾起水波纹,一群玄二宫的高阶剑修鱼贯而出,他们拔出飞剑,举目四望,计算着飞往各宗的“航道”,那握着剑柄的修长手指上,都戴着两三个款式不一,但都镶嵌着一粒乳白色蛋面的金属戒指。
与此同时,装着整个蓬莱仙宗的须弥芥子里——
“唉?这里有些奇怪啊!”芙黎仰头打量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榕树。
巨大的榕树亭亭如盖,就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
段延希一边抬头张望,一边问:“这棵树有什么不对吗?”
芙黎指着榕树左边的树冠,“这边的颜色似乎要比右边的淡了许多。”
“好像是。”段延希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最后又后退数米,看着斜斜照来的阳光,“会不会是光线的问题?”
“光线确实会造成颜色差异,但现在光是从右边射来,要有色差也应该是右边的树冠颜色比左边的淡。”
芙黎从小学画,对光线和色彩异常敏感,所以这一处与光学原理相悖的色差很快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肖宗主做事一向追求完美,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除非……”芙黎打个响指,“这是肖宗主故意卖的破绽!”
已经基本吃透须弥芥子原理的段延希点点头,“我们可以沿着树冠上的色差线找到对应的防护罩,那里应该就是防护罩的衔接口。”
两刻钟后——
芙黎双手贴在Q弹的防护罩上,仔细摸索着,须臾,指腹上传来的刮擦感让芙黎“咦”了一声,而后拿出一把松年给她炼制的裁纸刀。
瞧着那极薄的刀片,裴景初拧巴着眉心,“你这刀刃薄归薄,但也不可能刺破防护罩啊!”
防护罩是“须弥”所化,材质特殊,只有在历练结束后才会自行破裂,又化作华彩烟尘回到须弥芥子中,然而在秘境使用期间,如同薄膜的防护罩却能抵挡任何武器以及术法的攻击,哪怕是注入渡劫境剑修毕生修为的本命剑,也没办法在防护罩上划出一道口子。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芙黎左手指腹贴在防护罩上,寻找着“刮擦感”的边缘,“如果肖宗主在做须弥芥子的时候,就考虑到回收材料重新制作的问题,从而在防护罩上事先预留了拆除须弥芥子的机关呢?”
李钦浩闷笑,“须弥”是由多种金属、晶石和药材混合后的复合型材料,其中的金属和晶石确实价格不菲,但“须弥”又确实可以像琉璃一样,经高温熔化后再次烧制塑形,重新刻录阵法。
而芙黎所说的“回收材料”……
也的确很像一向抠……一向节约的肖晟会干出来的事。
说话间,再三确认的芙黎便拿着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将刀尖插进传来刮擦感的缝隙,片刻,刀尖沿着缝隙,从渡劫境剑修也拿它毫无办法的防护罩上,裁下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三角形。
下一秒——
如烟似雾的Q弹防护罩骤然硬化,弥漫在防护罩上的雾气无风自动,很快便消失殆尽,露出防护罩原本的模样——宛如琉璃的透明罩子上,刻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咔……”
蛛网般的光纹顺着三角形边沿向四周急速延伸、攀爬,无数道分岔的光纹如闪电掠过,不消多时就将防护罩划分成数不胜数,要掉不掉的碎块。
“小心!”段延希给蓬莱门人打了个眼色,而后把三个年轻修士拉到身边,心念一动便在众人头上撑起了防御阵。
“哗啦……”
寸寸龟裂的“须弥”倾盆而下,秘境中的蓬莱仙宗仿佛加载过量缓冲不过来的视频画面,卡顿的同时又在剧烈震颤,晃得芙黎头晕目眩,胃酸上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又连忙咽了口唾沫抑制住想吐的冲动。
芙黎再睁眼时,就已经站在了芙蓉林间,那松软的泥土上,散落着一片片泛着冷白光芒的须弥碎片。
瞧着手里被切割成三角形的须弥,芙黎不可思议地喃喃:“我们就这么轻易拆掉了肖宗主的须弥芥子?”
“哪里轻易?”裴景初扁着嘴,“我计着时呢,我们可是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五天,才找到这块还没指甲盖大的破绽!”
“不是破绽,这一块须弥确实是肖宗主刻意预留的机关,而且,还是个无法拿掉的重要阵纹。”段延希晃了晃手里的须弥碎片,这几块恰好是三角形周围的碎片,防护罩碎裂坍塌的瞬间就被她用神识收入掌心。
“你们看,这段笔触就是构成三角形的阵纹,可这段笔触又衔接着其他阵纹,拿掉以后整个阵纹框架就会失效。”
捏着须弥碎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段延希笃定道:“倘若没有带教老师阐明原理,阵修都无法吃透这段笔触的用意,包括庄南,所以……他一定沿用了这段笔触,他研制的须弥芥子里,也一定存在着能够轻易拆除防护罩的三角形!”
“这就是庄南的师承禁锢!”李钦浩振奋道:“我们只用在秘境里找到存在色彩差异的景物,就能顺着色差分界线找到防护罩上的三角形机关!”
“不用那么麻烦。”
瞧着正在拾捡须弥碎片的自家门人,段延希弯起唇角,“我刚才看过了,这个三角形在防护罩的东南角,这肯定也是肖宗主刻意为之,因为……”
“……倘若把秘境防护罩看做五州的话,蓬莱仙宗,正好就处在五州的东南角。”
段延希笑意加深,“这块三角形或许就是肖宗主在须弥芥子上的署名,而庄南不但吃不透原理,还无法将笔触从阵纹中拿掉,如此一来,他只能照猫画虎的保留这个‘署名’,所以我们大概只用在防护罩的东南角上找到‘署名’,就能轻易拆除须弥芥子了。”
“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裴景初兴奋地招呼众人,“走走走,打铁趁热,我们这就去拆万幻宗的须弥芥子!”
“慢着!”
唇边的笑意渐淡,段延希正色道:“倘若万幻宗的确在抽取着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我们这么贸贸然地拆了须弥芥子,破阵后的术法反馈恐怕会打草惊蛇。”
“您说的没错,不过……”李钦浩拿出一个万幻宗专门用来摆放须弥芥子的锦盒,“阮老前辈思虑周全,给我们的须弥芥子都是万幻宗二代宗主和三代宗主研制的须弥芥子,而且……都是从玲珑阁地下一层买来的,即使破阵,万幻宗也查不到是何人所为。”
万幻宗二代宗主和三代宗主分别是李商的亲儿子和亲孙子,是李商毕生所学的集大成者,所以李商存在的师承禁锢和行为习惯,万幻宗二、三代宗主也会一比一完美复刻。
至于玲珑阁地下一层是什么地方……懂的都懂!
“是我多虑了。”段延希重新笑开,“那走吧,趁着天色尚早,去不惊湖把万幻宗的须弥芥子都拆了!”
瞧着干劲十足的众人纷纷离去,而芙黎却还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裴景初“啧”了一声,“你怎么回事?刚才讨论的时候你就一声不吭,现在大家都走了还在这儿发呆,想什么呢?”
芙黎觑着手心里的三角形,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肖宗主是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就算做了宗主也不忘初心,始终弘扬勤俭节约传统美德的人。”
“……”裴景初剜了她一眼,“骂得真脏!”
第309章 神明 你问的哪个
半个月后,中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阮明湖拎起茶壶,正要给阮思源倒水,杯口却被后者按住。
“不喝了。”阮思源大马金刀地坐进圈椅,“你拣紧要的说,我还得赶回去和凌彻他们练配合。”
瞧着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数百岁的自家家主,阮明湖尽量绷直了唇线,“鱼儿上钩了。”
两刻钟后——
“黄堂主,您慢点,当心脚下。”小厮扶着个看起来约摸五十来岁,一瘸一拐的男人走进茶室,随后在阮明湖的眼神示意下,小厮扶着男人在圈椅上落座。
身穿浅金色道袍的男人梳着混元髻,略显毛躁的黑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看起来和善又谦卑。
“哟?”阮思源诧异地打量着黄少衡,“黄堂主这是怎么了?”
“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筋骨,眼下还没好利索,让您见笑了。”
黄少衡冲着阮思源拱了拱手,顾不上寒暄就焦急的直奔主题:“我今日来,就是想让您给我评评理。”
阮思源故作惊讶,“评理?”
“是,半月前,北州玲珑阁的管事给我宗下了一纸文书,上面说我宗在北州各地玲珑阁的店铺到期不续,吓得我这段日子成天就往玲珑阁跑,可那管事愣是避而不见,至今也没给我宗个合理的说法,无奈之下,我只能给总管事写信讨要说法,可一连几天过去总管事都不曾回信,迫不得已我便托人打听了您的去向,这才来了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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