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衡焦躁道:“我宗在玲珑阁诚信经营数百年,从未出现医患纠纷,也未曾拖欠过租金,您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收回店铺,还连个理由都不给?”


    阮思源责备地觑着自家曾孙。


    没等阮思源开口,阮明湖就乖觉地躬身行礼,不疾不徐地秉明原由:“确有其事,但我不回复黄堂主是因为此事还在调查中,尚未得出结果便无法给黄堂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调查?”阮思源捕捉到了关键词,“难道此事还另有蹊跷?”


    阮明湖点头,“黄堂主所言非虚,仁心堂在北州各地玲珑阁的医馆有口皆碑,确实从未闹出过医患纠纷,不过据北州管事所说,曾有众多非北州人士向他反应,仁心堂的炼灵丹效果拔群却成分不明,食用存在安全隐患,而且炼灵丹在除北州之外的其余四州,口碑褒贬不一,许多宗门话事人认为北州玲珑阁公然售卖这种有违道法自然的丹药,恐怕会……助长歪风邪气。”


    黄少衡刚吸了口气打算辩驳,就被阮明湖截了话头:“当然,我自不会听信北州管事的一面之词,类似炼灵丹这样能够辅助低阶修士凝实灵力的丹药不胜枚举,或许是同行相轻,恶意诋毁也说不一定,为了确保公平,我和多位管事只能慎之又慎,仔细调查。”


    “调查是肯定要调查的。”阮思源不赞同地摇头,“可尔等也不能把黄堂主晾在一边干着急!”


    “您说的是。”阮明湖丝滑接话:“只是一时半刻玲珑阁也拿不出足以证明炼灵丹安全无害的证据,无法还仁心堂一个清白,也无法让非北州人士信服,就只能让仁心堂暂时歇业,待查明真相,证实炼灵丹毫无问题,玲珑阁自会补偿仁心堂。”


    “哎哟!”黄少衡下意识地起身,顿时牵动了伤处,疼得他呲牙咧嘴,“我不要什么补偿,更不能歇业,一旦歇业,我宗数百年积累起来的名声不就打水漂了吗?届时别说其他州的修士,恐怕连北州修士也不再信任我宗!”


    瞧着这个疼出冷汗的可怜男人,阮明湖不但没生出半分怜悯,反而还朝着黄少衡捅了一刀,“其实以炼灵丹的名气,就算不在玲珑阁经营医馆,仁心堂也可效仿剑阁在宗门外开堂坐诊,自立门户。”


    黄少衡气急,“你说得轻巧!我宗祖庭位于深山道路难行又不过弹丸之地,怎能和剑阁相提并论?”


    阮明湖:“那就恕我爱莫能助,毕竟我玲珑阁能有今日规模很是不易,没必要为贵宗自污口碑。”


    “啪!”


    黄少衡一掌拍在小几上,“你这是店大欺客!”


    “够了!”


    浑厚的男声如雷霆乍响,震得争锋相对的二人立时偃旗息鼓。


    “玲珑阁乃老夫毕生心血,确实没道理为你宗败坏名声。”阮思源斜睨着黄少衡,“与其在这说玲珑阁店大欺客,不如拿出证据,自证清白。”


    阮思源掷地有声:“若你当真能证实炼灵丹安全无害,玲珑阁不但不会收回你宗在各种的店铺,老夫还能为你和炼灵丹作保,以正视听。”


    瞧着信誓旦旦的玲珑阁创始人,黄少衡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良久,“我可以公开炼灵丹的配方。”


    “呵……”阮明湖嗤笑,“黄堂主,你当我等是傻子不成?早就听闻医修可以反用炼丹之法拆解出丹药中的一应药材,想必那些眼红贵宗销量的医修早已把炼灵丹拆了无数遍,又何须你多此一举公开药方?”


    黄少衡:“……”


    一时无话,茶室内只剩阮思源曲起指节敲击桌面的“咚咚”声。


    片刻——


    “看来黄堂主还没想好。”阮思源哼笑一声,“那便维持北州管事的处置,到期不续,仁心堂暂且关门歇……”


    “炼灵丹里的确有我无法公开的隐秘。”


    黄少衡颓然地垂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毫无大乘境修士的气魄,“可你们要相信,我不公开完全是为了自保。”


    闻言,阮家祖孙不着痕迹地对了个眼神——


    今天这出戏,总算是唱到高、潮部分了。


    在得到祖孙俩绝不对外吐露的保证后,黄少衡才悠悠道出实情:“炼灵丹里有我的个人灵力,那便是其效果出类拔萃的根源,因为……我的命格,恰好是‘天地同流格’中的‘四丁未’,是一种能帮助他人修行的特殊命格。”


    不出所料,炼灵丹里的确有‘天河水’的成分,正是黄少衡的个人灵力,他之所以会用自身灵力炼制炼灵丹,倒不是爱心泛滥回馈五州,而是和阮思源一样参悟了声望之道,试图用含有自身灵力的炼灵丹积累声望,助其提升修为。


    另外,黄少衡还主动提供了炼灵丹所用药材的来源,其中有三味药材产自西州,如此就连带着解释了他常年前往西州小住半月的原因——他在那边谈了几家药材商,约定了每年冬至前后交货,所以他每次去西州就只是为了收购药材。


    *


    半个时辰后。


    阮明湖站在茶室外,目送小厮搀扶着黄少衡下了楼,才转身返回。


    房门关闭的瞬间,阮思源就撑起了隔音结界。


    他冷觑着桌上的纸页,上面写着黄少衡的生辰八字、出生地以及父母亲族等等信息,“呵……”


    瞧着一脸鄙夷的自家家主,阮明湖忍不住问:“您还是不信黄少衡?我看他有问必答,言辞恳切,前后言语条理清晰,也能自圆其说,实在不像说谎的样子。”


    “你唱了半天的戏,不也言辞恳切么?黄少衡说什么不重要,关键还要看他怎么做。”阮思源点着桌上的纸页,“他明明有更简单的自证方法,却偏偏要用这种看似诚恳的方式来浪费我们的时间。”


    几息后,反应过来的阮明湖恍然大悟,“是了,您常年资助蓬莱,和蓬莱交好早已人尽皆知,而蓬莱门人又是最了解‘天河水’的,黄少衡要想证实他是‘天河水’命格,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留下他的个人灵力,蓬莱一验便知!”


    “还有,他太心急了。”阮思源冷笑,“他特意提起前往西州收购药材,甚至连时间地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呵……当真是只字不提妄仙秘境,而每字每句又在极力和妄仙秘境撇清关系。”


    阮明湖蹙眉,“所以他知道我们在追查盗走遗骸的事?”


    “想来是西州的探子大肆打听时不慎打草惊蛇了。”阮思源叹息一声,“以后做事还需再谨慎一些。”


    尽管阮思源最后一句没有任何主语,但阮明湖还是乖乖对号入座,“是。”


    “你无需自责,此事也不必再查。”


    阮思源拿出火折,点着了写有黄少衡生辰八字的纸页,“黄少衡今日所为已说明一切,炼灵丹里还大有文章,芙丫头和段延希检查的那批炼灵丹里没有庄南的灵力,却不代表以往的也没有,我们……还需多加防范。”


    *


    与此同时,玲珑阁六楼,客栈。


    黄少衡在仁心堂门人的搀扶下坐到床上,他客气笑道:“多谢,折腾半天我有些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


    待房门落锁,刚才还疲惫不堪的黄少衡挑起唇角,眼神也变得狠厉而阴鸷,先前面对阮家祖孙的和善与谦卑瞬间荡然无存。


    *


    时光流转,转眼三个月过去,明天,便是“同盟军”出征的日子。


    无为殿中,五十余位各宗话事人齐聚一堂,确认着个中细节——


    “大乘境及以上修为的前辈看过来!”阮一竹举着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中衣,“各位前辈都拿到这件法衣了吗?”


    这中衣可不简单,可以说是阮一竹的又一代表作——


    吃透须弥后,阮一竹就打起了这种复合型材料的主意,结果还真给她倒腾出了名堂,她将须弥混入癸凝水中,借助癸凝的黏性形成浓稠的浆料,再把本就防水防火的法衣浸泡其中,让浆料在法衣表面形成如同防水布的涂层薄膜,如此一来,这件掺了须弥的法衣不但防水防火,还刀枪不入,正好用来抵御蓬莱针阵的袭击。


    钱姗:“还有布巾、手套、帽子,没拿到的前辈快来领一下!”


    嗯……这些也是用和法衣同材质的面料所做的附带产品,主打一个从头防到尾,一根针也别想扎在顶阶修士的身上。


    另一边,舒然问执事长老:“距离九月之期还剩一个多月,为何要选在明日出发?”


    “芙黎那丫头特意挑的。”执事长老笑呵呵地解释:“她说神祇在一梦秘境里透露过,五行属‘火’的日子,对‘天河水’极为不利,周观主也证实了这一点。”


    舒然点点头,“行吧,早些了结此事我也能早些回宗,唉……法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了结此事后天门就得以重开,你还处理什么宗门事务?”执事长老笑意加深,“你还是赶紧选定接班人,趁早闭关突破吧!”


    “我不急。”舒然在人群里搜寻着某两个人的身影,“嘁!反正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是天门重开后第一个飞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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