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在一片赞同中,李蔚反驳道:“倘若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高兴,可是……我们和白衣女子并不熟识啊!当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来得太奇怪了,我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有如此强烈的情感!”


    芙黎冲李蔚竖起大拇指,这正是她在灯影戏中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哪怕她以观众视角见证着青、白二人的故事,可说到底她只是连男女主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的观众,而且对于在原世界看过无数连续剧和小说的芙黎来说,男主送女主一支想要又舍不得买的发钗亦或者是能够精进修行的丹炉的桥段,虽然值得观众发出感同身受的姨母笑,可还不到替女主高兴成那样的程度。


    那种能让心跳加速又发自内心的喜悦,已经超出了观众替主角高兴的范畴,仿佛收到发钗和丹炉的人并不是白衣女子,而是观众本人一样。


    想到刚才大伙儿对青衣男子长得像不像高安喜的争论,芙黎脑海中顿时亮起加大加粗的红色感叹号,“从下一段灯影戏开始,大家都别再盯着那二人的脸看了!”


    芙黎脊背发凉,寻找到阮明洲的视线后她那颗狂跳的心脏才逐渐平复,“我怀疑模糊五官并不是指代众生的意思,而是为了……骗我们代入其中!”


    阮明洲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再看下去的话我们恐怕会入戏,把戏中人当成是我们自己?”


    芙黎点头,“是!比如看过的这三段,在看第一段戏时大家都还是只看故事的局外人,可自从你提出看不清五官以后,从第二段戏开始,忙着记住那二人长相的大家就会共情戏中人,就会莫名其妙地跟着白衣女子一起高兴一起笑!”


    “越是记不住就越想记住,越想记住就越是会盯着戏中人看。”舒慕喃喃:“先从情绪上和戏中人感同身受,接着便会和病患一样对号入座,在白衣女子或是青衣男子脸上填入自己的五官,把自己当成戏中人。”


    “然后呢?”许彤抱紧自己,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当我们成了戏中人会怎么样?”


    刹那间,甬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谁都说不清会怎么样,也不敢细想究竟会怎么样。


    须臾,凌彻瞧着右侧石墙,位于甬道中间位置的烛台,冲着在心里猛打退堂鼓的大伙儿道:“还要继续点燃蜡烛吗?”


    “不、不用了吧!”松年露怯地吞了口唾沫,“点燃也就是看戏而已,那故事也没什么新意,完全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


    许彤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对,无非就是相识相知相爱的桥段,看不看都一样,娇娇不是说前面的门上挂了锁吗?有看戏的工夫还不如找钥匙呢!”


    舒慕:“倘若不需要看完就能找到钥匙,那确实没必要继续点蜡烛看戏,同时也杜绝了入戏所带来的潜在危险。”


    就在大伙儿都准备提着油灯四处寻找钥匙的时候——


    “嘁!”高安悦撇撇嘴,“我倒觉得钥匙的线索就在灯影戏里,不把戏看完就休想找到钥匙!”


    众人:“……”


    气运之子一定要在这时候发表意见吗?这到底是开光还是添堵啊?


    惜命的松年在心里骂了几句,而后装作没听见高安悦的话,招呼众人在狭长的甬道里寻找着钥匙。


    嗯,被芙黎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的众人,如非必要是真不太敢再次入戏。


    然而大伙儿在甬道里搜索了一刻钟,除了证明他们做了一刻钟的无用功以外就再无收获。


    迎着大伙儿怨念的眼神,高安悦不禁头皮发麻,“干嘛都这么看着我?”


    众人不语,一味地用眼神输出着国粹C语言。


    芙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指挥着卢亦承点燃红烛,末了又叮嘱道:“记住,进去以后千万别盯着戏中人的脸看!”


    片刻,大伙儿再次入戏——


    芙黎跟在白衣女子身旁,尽可能地控制着目光不往青、白二人脸上看,为此也就没认真看剧情,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当身受重伤的小师叔倒在女子怀里,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芙黎还是不受控的被女子的情绪感染,窒息般的心疼,险些让芙黎落下泪来。


    “芙道友,你猜错了。”高安喜喑哑的嗓音在漆黑的甬道里响了起来,“不是我们会变成戏中人,而是戏中人会变成我们。”


    话里的主语和宾语一旦颠倒,整句话的意思就截然不同,高安喜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出戏以后,不但记起了戏中人的长相,并且他能肯定刚才他看到的灯影戏绝对和其他人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高安喜看到的第四段灯影戏的主角不再是青、白二人,取而代之的是他和许彤,故事也不是其他人看到的那样,而是高安喜得知许家和谢家定下口头婚约,只等许彤和谢心野突破金丹后就择日结契。


    那一夜,高安喜抱着胞弟哭了一宿,那一夜,还没尝到情爱的甜的高安喜就吃够了情爱的苦。


    高安喜含含糊糊地讲述着他所看到的灯影戏,只说他是戏中主角,在得知钟意的女修和人定亲后他很难过,说到最后高安喜又忍不住挽尊,“咳!这只是一出灯影戏,你们千万别当真!”


    曾有幸吃到瓜的松年:“嗯嗯嗯,只是一出戏嘛,而且那事都过去很久了,你不提我都忘了!”


    高安喜:“……”


    曾有幸吃到瓜的芙黎:“不当真不当真,再说戏和梦一样都是反的,说不定许师……咳!那个女修并没有和别人定亲,现在还是单身一人呢!”


    高安喜:“……”


    曾有幸吃到瓜的凌彻:“所以……在你看到的灯影戏里,那男角也哭了一宿吗?”


    “锵!”


    “高!安!悦!”高安喜拔出本命剑,咬牙切齿地嘶吼:“有你这样什么都往外说的胞弟,真是我的福气!”


    第177章 代入 你们都沦陷


    冷白的剑刃在灯光中闪烁着寒芒,高安悦头皮发麻,一个劲儿的往阮娇娇身后躲。


    “哎呀!多大的人了还打打闹闹!”


    阮娇娇左手揪着高安悦的衣领,右手拽住高安喜执剑的胳膊,一呼一吸间就镇压了这出兄弟反目的闹剧。


    就在高家兄弟缩起脖子,忐忑等待着阮娇娇的铁拳砸向他们时,却听阮娇娇好奇道:“狗哥,快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你真哭了一宿?”


    闻言,好几双眼睛都看向了高安喜。


    “……”


    高安喜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收剑入鞘,并没有理会八卦的伙伴们,只恶狠狠地瞪了胞弟一眼,“你给我等着!”


    高安悦胆怯地吞了口唾沫,却死鸭子嘴硬地道:“你是病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从高安喜描述的灯影戏以及芙、凌、松三人的调侃中,高安悦自然想起一年多以前,他正是在围观许彤和情蛊师梁媛为了谢心野大动干戈的热闹中一个高兴就出卖了自家亲哥。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因为那时高安悦说破了同胞兄长的心思以及许、谢两家的口头婚约,才让卢亦承为了替同样被谢心野欺骗感情的亲姐讨回公道,从而揭开了谢心野渣男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许彤也从大伙儿的言语间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尴尬地轻咳一声,顺着高安悦的话转移着话题:“二狗说得对,狗哥是病人,他看到的灯影戏做不得准,我们还是先核对下刚才看到的内容吧!”


    没吃到瓜的几人败兴的“切”了一声,随后又很是拎得清的开始核对,毕竟吃瓜哪有活着重要?


    不消多时,大伙儿就发现除了病患高安喜以外,其他人看到的灯影戏大致上还是一样的内容。


    之所以说是“大致”,是因为有好几个人都像芙黎那样为了规避目光扫到青、白二人的脸,就没有认真看戏。


    等大伙儿核对完剧情,阮明洲总结道:“盯着那二人的五官看似乎并不是让我们和戏中人共情的原因。”


    芙黎赞同地点头,在第四段灯影戏中,一直克制目光乱飞的她几乎没怎么正眼看过戏中人,可故事的最后芙黎还是被白衣女子的情绪感染,莫名其妙地跟着女子一起痛彻心扉。


    “还有,或许是我们想反了,共情戏中人并不会让我们成为戏中人。”阮明洲指着高安喜,“而是会像他一样被灯影戏的某个桥段或者戏中人的某种情感所触动,从而想起自身经历并代入其中。”


    “有道理。”舒慕认可道:“这就解释了高安喜看到的灯影戏为什么会和我们看到的完全不同。”


    卢亦承不懂就问:“那灯影戏里究竟有没有危险?”


    “有没有危险都得进去找钥匙的线索啊!”阮娇娇扒开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火折盖子,询问道:“都准备好了吗?我要点蜡烛了!”


    天知道她想干这事已经好久了……


    等大伙都给出肯定答复后,阮娇娇立马就点燃了蜡烛,将大伙儿带入戏中——


    白衣女子无微不至地照料着重伤的小师叔,待小师叔痊愈后,二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今天女子作画小师叔题字,明天女子备菜小师叔烹饪,后天又是一人摘花一人插瓶……每一帧都唯美得宛如情歌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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