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长老:“可是芙黎又长了两岁,此时进入五苦阵法,会不会……”


    “不会。”三宫主翻个白眼,“她之前在里面玩得可开心了,与其担心她,还不如担心五苦阵法被她搞坏了!”


    一个“玩”字瞬间勾起了执事长老的记忆——


    一年前,洗心阁的五苦阵法总有异常波动,执事长老前去查看,发现阵法始终呈开启状态,那时他便告知三宫主,然而三宫主却说——


    “有小朋友在里面玩耍,随她去,不用理会。”


    原来是她。


    与此同时,三宫主拆开了信笺——


    【敢问三宫主,圣子是否已降世?】


    信笺写于半日前,落款是当代蓬莱宗主段延希。


    三宫主指尖轻点着桌面,“演武台那边怎么样了?”


    执事长老:“已经止戈,芙黎让陈岚带话,说她三日后会亲自应战,来者不拒。”


    “哟呵?这么狂?”三宫主勾起唇角,“倒是个有胆气的,比那连女修都不敢追求的怂货好多了……”


    “……三日后你带一众长老前去观战,若芙黎赢了,你回信给蓬莱,说圣子已降世,尔等不得干涉,若芙黎输了……就告诉蓬莱以及本宗众人,圣子是凌彻。”


    执事长老倏地瞪大眼睛——


    这是几个意思?


    怎么听起来他们宗万万年来才出的圣子却像是给芙黎挡枪来着?


    三宫主:“对了,三日后本尊会更改护山大阵,以后宗内的天气完全遵循自然规律。”


    “这……”执事长老为难道:“没记错的话,现在是盛夏,中州不但炎热,还经常连日下雨,恐怕会影响门内弟子修行。”


    三宫主白他一眼,“别宗弟子能忍,我宗弟子为何不能?下雨怎么了?过段时间还会下雪下冰雹,多好,本尊都快忘了雪长什么样了。”


    执事长老:“……”


    他没说的是,他记得在历代执事长老的手札里看过,玄门三宫之所以天天晴空万里,正是因为这位大存在讨厌雨雪天气才更改的护山大阵……


    三宫主才不管执事长老在想什么,他转头眺望着远处弄云峰上的洗心阁,不禁想到芙黎那些被五苦阵法催发出的回忆画面。


    芙黎不像有着前世记忆且心智坚定的凌彻,哪怕加上她在另一个世界那短短的二十多年,怎么算都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三天……


    就够了么?


    “你去洗心阁前看顾一二,若有必要,就直接关闭阵法。”


    眼瞧着厚重的门扉再次闭合,三宫主叹息一声,继而还是不放心地分出了一缕无形的神念,往洗心阁飞去。


    *


    洗心阁。


    长长的石梯再次出现,芙黎提起唇角,没想到一年过后,她都金丹期了还要来这里卡BUG。


    芙黎冲着那天梯一般的石阶,轻声道:“辛苦你们了,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芙黎冲陈长老恭敬做礼,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踏上石阶。


    她目视前方,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三百零一,知识点再次铺天盖地的涌来。


    六百零一,短视频再次接二连三地袭来。


    七百零一,黑历史中还更新了这两年里的糗事。


    八百……


    芙黎死死咬着下唇,与此同时,耳畔似又回响起她和三宫主的对话——


    “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苍穹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想要做到移花接木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此消彼长,你今时能站在五州界,就证明那个世界的你……”


    “……已入轮回。”


    芙黎吸了吸鼻子,踟蹰地跨进第八阶段的浓雾中——


    【大黎黎!】


    闺蜜惊喜的声音如约而至,却依旧没有画面。


    芙黎低下头,窄小的肩膀簌簌抖动,眼泪像泄洪一般夺眶而出。


    她之前来了三十三次都没搞懂,为什么她在号称五苦阵法中最难的第八阶段,所反映出的都是这些絮絮叨叨又无关痛痒的画面。


    现在她懂了——


    这段被剪掉画面的回忆,不但和那本《岳灵传》有关,还是她在原世界中最后的日子……


    这里有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以及,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正如松年所说,的确是会让她哭个大的……的痛苦回忆。


    第94章 秘密 二更


    凭借着金丹期的体魄,之前的八百阶芙黎走得毫不费力,然而此时她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只走了十多阶,她就再难往上。


    芙黎猛然蹲下,无助地蜷缩起身体,继而把头埋在膝盖上,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沉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间漏了出来。


    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回忆还在继续——


    【闺蜜:你看看人家大妈,起码60岁吧,她步伐多轻盈啊,再看看你,弯个腰都能眼冒金星,大黎黎,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们可是要一起养老的!】


    【母亲:今天天气真好,楼下的蓝花楹都开了,走,妈带你下去遛遛弯。】


    【父亲:来来来,尝尝老爸亲手给你煲的鸡汤,别急,等老爸帮你把油撇了!】


    【小姨:小姑娘就是要漂漂亮亮的,这豆沙色的口红多提气色呀!】


    ……


    芙黎之前都没把这些稀松平常的唠叨当回事,可是如今再听,就发现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二十二岁的她,再怎么脆皮也不可能弯个腰就眼冒金星。


    她家和学校不在同一城市,蓝花楹的花期是五到六月,那时候她都在学校不可能陪母亲下楼看花,更何况她们小区根本就没有蓝花楹。


    她从小就不爱喝鸡汤,更不需要父亲给她撇油。


    还有,她平时根本没时间化妆……


    “呜……”


    衣摆和袖口早已湿透,每一次抽泣都让那具瘦弱的身体猛然震颤,生理性的剧烈呛咳仿佛要把心肺都呕出来——


    如果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病了,病得快死了,那么……


    就都合理了。


    *


    洗心阁前。


    一只风鸢稳稳落地。


    陈长老站在石梯的尽头,看向踱步而来的执事长老,“师父,您怎么来了?”


    执事长老够头看向哭得不能自己的芙黎,叹息一声,“那位让我过来看着她,万不得已就直接关闭阵法。”


    陈长老瞳孔震颤,那位竟然让她师父来看顾一个小姑娘的死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有同样的疑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正好你也帮我参详一二,你应该已经猜到,凌彻就是圣子……”


    执事长老把给蓬莱回信的事讲了一遍,“陈岚,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位对芙黎要比圣子更上心?”


    “这……”


    陈长老震惊到失语,今日三宫主所做的一切都极其反常。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先前在演武台时高安悦说的那句——


    【从认识她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陈长老被心中生出的猜想惊地瞪大了双眼,“师、师父,您说有没有可能……真正的圣子并不是凌彻?”


    执事长老和陈长老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


    天色渐暗。


    红肿的双眼就像是干涸的湖泊,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芙黎麻木地站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的继续往上攀爬。


    每个石阶她都要停留很久,那些其他修士无法直面的痛苦记忆于她来说就像宝藏一样,值得慢慢听,细细品。


    直到踩上八百五十一阶,回忆内容切换成闺蜜吐槽《岳灵传》,芙黎那张形同木偶一般的脸,才出现了表情。


    她皱了皱眉,随后便机械地转身,机械地一路往下走,退回到第八阶段最开始的地方——


    【大黎黎!】


    这疯魔又变态的操作,看得两位长老血压狂飙,心跳快如擂鼓。


    陈长老既紧张又忐忑,“要、要关闭阵法吗?”


    执事长老拍着心口,“她之前还在里面折返跑呢,这次是用走的,问题应该不大,不过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非得退回去?”


    “大概是杨伟志说的那样。”陈长老莞尔,“在找她喜欢的苦难回忆吧!”


    是夜,芙黎自虐的在八百零一至八百五十阶上来回走了三遍,直到子时正,她才停了下来。


    她坐在八百五十阶上,抬头看着夜幕中的繁星点点。


    小时候外婆离世,母亲说人死后就变成了星星,会一直在天上看着她。


    三宫主说苍穹之中有三千大千世界,不知道她和那个世界的故人,看的还是不是同一片星空。


    也不知道是哪颗星星,替她看着那个世界里的故人。


    芙黎清了清嗓,然而哭哑了的嗓音依然粗粝,“三宫主,您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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