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吸了吸鼻子,打开了话匣,“陈长老,你怕死吗?”


    陈长老愣住,她完全没想到芙黎会问这个,几个呼吸后才组织好语言,“为什么会怕?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修士如此,普通人亦如此。”


    轮回吗?


    是啊,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下次再聚时,都已不记得彼此。


    “我知道了。”芙黎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泪,“对了,我之前灵脉受损过,现在记忆还有所缺失,您是魂修大家,您可知道有什么修复记忆的办法?”


    陈长老看向乾坤楼,“那位知道吗?”


    芙黎点头,“他说需要契机。”


    “那就耐心点,总会想起来的。”陈长老轻拍着芙黎的背,“或者等你到金丹中期可以去南梦秘境碰碰运气,那里可以涤荡和修正心智,同时也能追忆起早被忘却的记忆。”


    “好。”


    “傻孩子,别哭了,有时候遗忘也不完全是坏事。”陈长老笑得温柔,“你还记得你们宫的信条吗?”


    “信条?”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是道法自然吗?”


    “后面还有一句,也是我修行的准则,玄三宫,应该是玄门三宫最开始的修行信条是……”


    陈长老笑道:“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第93章 有愧 一更


    道法自然,问心无愧。


    芙黎怔忡地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一次听到“道法自然”,是在入门考核时,她问阮明洲玄三宫是学什么的,当时她理解成想学什么学什么,或者再大胆一点,不想学也可以什么都不学,并且她也是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硬生生地把自己修成了如今这个被人诟病的杂修。


    她道法绝对自然,但——


    她问心有愧。


    芙黎捏了捏拳,“陈长老,您能帮我做两件事吗?”


    *


    玄门三宫,演武台。


    无人驾驶的驾四马车停在了演武台附近。


    芙黎透过车窗,遥望着擂台方向——


    擂台上,凌彻持枪应敌,招式干脆利落,只为速战速决。


    擂台下人头攒动,伙伴们缩在擂台边沿。


    松年和刘文静一人一炉地炼制着绷带。


    阮明洲给卢亦承重新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岳灵和许彤一左一右地按着高安悦,好让邓雨给他擦药。


    阮娇娇似有所感地看了过来,芙黎放下窗帘的前一刻,看到了那个漂亮姑娘右眼下结了痂而显得特别难看的剑伤。


    “咯噔……”


    心脏就像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芙黎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泪从眼角涌出,她连忙抬手抹掉,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跟本座一起过去吧,你也很想见他们,不是吗?”陈长老柔声道:“放心,有本座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您帮我那样说就行。”芙黎哽咽道:“我还有事要做,让他们见到这样的我,他们肯定不放心让我去做的。”


    陈长老觑着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最后确认道:“当真要那么说?”


    芙黎点头,“我需要时间。”


    陈长老再次噎住,忍下追问的冲动便动身下了马车。


    *


    演武台。


    一袭红衣款款而来,喧嚣的人群看清来人后瞬间鸦雀无声。


    陈长老抬手一挥,凌彻手中的银枪以及对方的长剑一并脱手,在他们够不到的半空中悬浮。


    陈长老缓步走上擂台,在中央站定。


    她瞥了一眼凌彻,随后冲着台下众人朗声质问:“闹够了没有?”


    无人应答。


    “本座以为宗门大比后三宫之间的关系会比以往融洽,如此看来,是本座多虑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纷争要被陈长老强制结束时,她却看向由红衣和白衣组成的阵营众人,顿时话锋一转,“诸位在此闹腾了一天一夜,不就是想知道芙黎究竟有没有资格参加五州大比吗?本座成全尔等,三日后午时正,但凡想试其深浅的都到演武台来,芙黎都会应战,来者不拒!”


    话音刚落,凌彻就急切道:“陈长老,她……”


    “无需多言!”陈长老打断,扫视了一圈心思各异的众人,“现在,在场的所有玄一玄二宫弟子,立刻滚回去领罚!至于玄三宫弟子……都散了吧。”


    闻言,玄一宫弟子便灰溜溜地遁走,造谣生事的阵营只剩下几个白衣剑修还在头铁地高喊着“不服”。


    陈长老都懒得和剑修们废话,抬手一挥间,数道幽蓝灵力便钻进了剑修们的印堂。


    下一秒……


    嘴硬的剑修们便纷纷倒地,捂着脑壳像被火灼烧的蛆虫一样痛苦地扭动着。


    几个呼吸后,陈长老收回了灵力,不消多时白衣剑修也跑没影了。


    “陈长老!”凌彻如松如竹般端立在她面前,与她对峙:“我不服!您这般裁定有失偏颇!芙黎的道不适合与人比试!”


    阮娇娇连忙跳了上来,“我也不服!哪怕三天后要打,也是和我们打!”


    许彤:“事情因我而起,不必牵扯他人,大不了我把五州大比的名额让出来就是了!”


    松年:“凭什么?他们又没打赢猛男,你不准把名额让给那种烂人!”


    ……


    陈长老被留下的众人团团围住,她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直抒胸臆,无奈之余又不忍心打断。


    不得不说,玄三宫在凝聚力这一块,是她治下的玄一宫无法比拟的。


    “陈长老。”阮明洲挤了进来,“敢问这是谁的意思?那位,还是……”


    阮明洲好歹和陈长老做了两年的师徒,以他对陈长老的了解,这位魂修大拿做不出赶鸭子上架的事。


    陈长老欣慰地笑道:“是芙黎自己的意思。”


    就在众人又要开始下一轮音波攻击前,陈长老连忙道:“她让本座给你们带了句话!”


    众人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芙黎说,你们要是还相信她,就赶紧回家治伤去,三日后见。”


    说完,陈长老就想起了在乾坤楼前,芙黎拜托她帮忙来演武台说这些的时候——


    陈长老:“为何要定下三日后?”


    芙黎:“我现在……打不过他们。”


    陈长老噎住,“三日后就打得过了?”


    直到现在,芙黎都没有回答。


    然而听到那句传话的众人也渐渐没了声息。


    凌彻敛起架势,这会儿才像个晚辈一样恭敬道:“陈长老,您知道芙黎在哪儿对吗?她现在还好吗?”


    陈长老压下心中的诧异,“还好,不必担心。”


    闻言,凌彻当着陈长老的面松了口气,当真就“不必担心”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阮娇娇讨好道:“陈长老您一定要帮我们照顾好她哦!”


    陈长老飞快地眨了眨眼,“好。”


    松年招招手,“走了走了,都去我们那,流那么多血,我给你们搞点灵食补补身子。”


    眼瞧着众人即将离去,陈长老实在没忍住好奇,“你们……就这么信任芙黎?”


    “嗐!那是您还不了解她!”高安悦顶着个被包成粽子的脑壳,“她鬼点子多了去了,功法又花哨,就这么跟您说吧,从认识她以来,我还没见过有她搞不定的事!”


    闻言,阮明洲和凌彻同时想起高安悦那了不起的好运气……


    凌彻难得和颜悦色地看向高安悦,“你会说就再多说点!”


    *


    车厢里,芙黎看着一脸恍惚的陈长老钻了进来,“您这是……”


    “无事。”陈长老摆了摆手,“此事已了,说说你还有何事要本座代劳?”


    芙黎:“麻烦您帮我开启洗心阁试炼。”


    之前五人组都是通过钻天道誓言的空子来开启洗心阁试炼,然而芙黎记得开启五苦阵法还有另一个条件——炼虚境修士在阵眼上灌入灵力。


    “你要进入洗心阁试炼?”


    陈长老并没有刨根问底地问为什么,而是思索片刻才回答:“你已经金丹期,心智和经历都要比入门时丰裕,此时进去会比之前危险很多,你当真要去?”


    芙黎点头。


    陈长老:“好,不过那位交代本座送你回去,现在却……本座得先告知那位,他同意后我们再过去。”


    “好。”


    *


    乾坤楼。


    执事长老拿着一张信笺纸走进了书房,“蓬莱段宗主给您写了信。”


    三宫主“啧”了一声,“玲珑阁就不能给那群穷鬼捐几个手机吗?”


    执事长老憋笑憋得法令纹处显出深深的沟壑,他把信笺纸放到书桌上,正了正脸色又道:“陈岚来信请示,是否让她为芙黎开启洗心阁试炼?”


    “她果然会去那里,让她进去吧。”


    三宫主一边拆开信笺,一边琢磨,也不知道千年后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搞这一出,让那小姑娘高高兴兴地来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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