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她却从床上弹了起来。


    点灯,穿衣,穿鞋,随便扎个马尾就出了门。


    “那事没解决之前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


    “笃笃。”


    敲门声响起,同样睡不着的凌彻都没问来人是谁便起身下床。


    房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芙黎勉强地提了提唇角,“还没睡呢?”


    “嗯。”凌彻很是上道,“约我打坐?”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天际,然而今日阴天,别说月亮了,甚至都看不到一丝星光。


    “……”


    “……”


    冷场了几个呼吸,芙黎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去外面吧,别吵醒松年。”凌彻喉头一滚,“我……我也有话和你说。”


    *


    玄三宫宿舍区,清净亭。


    芙黎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着双腿,她低着头,看着衣袍上的某处,仿佛那里会开出花似的,“我在试炼中想起了一些事。”


    凌彻双手抓紧长椅的边沿,一不留神就抠下来几块木屑。


    芙黎:“入门考核那天,你是因为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才选择来玄三宫的,对吗?”


    “不是。”


    “啊???”


    “你当时说的很有道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


    被凌彻这么一搅合,芙黎那点尴尬也散了不少,她抬起头直视着少年,“如果我告诉你,你其实是难得一见的剑修天才,却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只能在玄三宫和我们混日子,你甘心吗?会……怪我吗?”


    闻言,凌彻猛然抬头,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凌厉,“你在试炼中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你那时说的话。”


    芙黎一直认为是她强行改变了凌彻的剧情,然而修行对这个世界的少年来说是天大的事,此时的她完全不敢说出实情,毕竟她闯的祸实在太大了。


    “我……我觉得你比高安悦和岳灵,甚至是大部分同境界的剑修都要强很多,剑道对你们武修来说是最优选,或许你去玄二宫会更好,我就是担心……你会后悔。”


    如果凌彻能转去……不对,应该是回到玄二宫,回到原文的正轨,那么他还会是五州剑修第一人。


    那么……芙黎也不会是耽误天才飞升的千古罪人。


    “我绝不后悔。”


    凌彻眸光恢复平和,他仔细地凝视着芙黎,看到了她的窘迫和愧疚。


    不,真正应该感到愧疚的人,不是她。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芙黎,其实我……”


    冷冽的山风拂过,吹得凌彻莫名打了个激灵,他蹙起眉头,朝着玄门三宫里的某个方向看去。


    “啊?”芙黎疑惑:“其实什么?”


    凌彻张了张口,然而试了好几次,那句话就像卡在嗓子眼的鱼刺,不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凌彻气恼地换了说辞,“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学剑,也不觉得在玄三宫和你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却……忘了转换语气……


    这输出全靠吼的架势把芙黎吼愣了。


    他……是在说反话吧?


    “抱歉。”凌彻一时很难解释清楚,只能放软了口吻重复:“我真的不会后悔,也绝对不会怪你。”


    瞧着脸上写满“我不信”的芙黎,凌彻略显烦躁地别过脸,而后又“腾”地站了起来,伸手拉住芙黎的手臂,“你跟我来。”


    *


    玄门三宫,演武台。


    夜深人静,哪怕是再好勇斗狠的剑修也不会在这时候闲着没事找架打,此时演武台周遭空无一人,漆黑的夜色给擂台渡上了一抹肃杀之气。


    芙黎被凌彻拉着走上擂台,“大晚上的来这儿干嘛啊?”


    总不会是要名正言顺地揍她吧?


    “演武台设有能上达天听的阵法。”凌彻把芙黎掰正面对自己,“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给你立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便是能被天道认可并监督的誓言,一般情况下修士很少会订立天道誓言,毕竟需要靠发誓来维持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誓言说轻了没人会信,说重了……大部分宣誓人都承受不住天谴。


    芙黎抠抠脸,“也……不用这么严重吧?”


    凌彻的目光锁着她,举起左手,郑重地将象征天、地、人三者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竖起,并拢。


    此时此刻,洗心阁试炼中的那些关于上一世芙黎的话语又在脑海里翻腾不息。


    凌彻稳住心神,朗声道:“天道在上,弟子凌彻在此矢誓,今生我自愿拜入玄三宫为武修,和他人无关,我必珍惜今生之恩赐,绝不欺骗或辜负芙黎,若有违背,便请天道降罚,使我道心破碎,万劫不复!”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些修真少年发誓都那么狠的吗?


    随着凌彻最后一个字落定,黑沉沉的天空中亮起一道闪电——誓言已被天道认可。


    凌彻放下手,唇角勾出笑意,“现在信了?”


    芙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抬手打了下凌彻的胳膊,小声嘟哝:“你不用这样的。”


    唉……一想到他以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玄三宫武修,芙黎就更愧疚了。


    凌彻:“是不用这样,可是我想这样。”


    上一世的他总是在有意无意地错过,甚至于他都不知道究竟错过了什么,但这一世,他不想,更不愿再辜负眼前的姑娘。


    哪怕,只是友情。


    “以后别这样了,几句话的事,真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


    看着凌彻认真的眼眸,芙黎忍不住弯起唇角,好吧,她反悔了——


    她忽然想起闺蜜吐槽过原文里的小师弟就只是为了救女主才存在的工具人,可是她认识的凌彻,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是玄三宫的猛男武修,更是要和他们一道快乐修仙的伙伴。


    凭什么她那么好那么厉害的伙伴,在那本破书里只配当个工具人?而且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谁又能确定以后不会出一个用枪的武修天花板呢?


    芙黎放过了自己,顿时舒了口气,指了指来时路,“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尤为顺耳,一时间凌彻感觉浑身暖融融的,“嗯,我们回家。”


    芙黎:“你真的不想学剑?”


    凌彻:“嗯,玄二宫那种鬼地方我才不稀罕去。”


    “咦?你很讨厌玄二宫吗?”


    “我们玄三宫弟子不是都很讨厌玄二宫吗?”


    “对哦!那以后遇到合适的材料,我和松年给你做把枪,做一把全五州最好的枪!”


    “好。”


    ……


    二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院子,互道晚安后,凌彻关上门,在门内等了一刻钟,确定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才打开房门,一脸凝重地走进了月色中。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作者有话说:


    凌彻:请开始我的表演!


    第25章 宝贝 叽里咕噜说


    玄门三宫,乾坤楼。


    “哐”的一声,凌彻踹开了虚掩的书房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书桌前,他正准备打掉三宫主手里的书卷,却被无形的气罩弹得往后退了几步。


    凌彻杀气腾腾地低吼:“你什么意思?”


    在清净亭中,他准备和芙黎坦白他是重生之人时,与那阵诡异的山风一并吹进识海的,还有四个字——


    “三缄其口。”


    当时凌彻忽然变得暴躁正是因为他认出了那道声音,以及迫使他无法吐露真言的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懒散,却主宰五州的男人。


    “字面意思。”三宫主放下书卷,懒洋洋地靠进圈椅里,“出了乾坤楼,就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重生的事,除非你想被天道当场抹杀,哦,你是武修,能理解‘任何人’的意思吗?”


    “……”凌彻自动忽略废话,“为什么?”


    “你得以重生并非天道授意,你若诉之于口,无异于自爆,只有乾坤楼里有隔绝天道窥视的隐秘阵法,一旦你出了乾坤楼,就连本尊都护不住你。”三宫主用手撑着头,玩味道:“都说本尊与五州同生共灭,乃五州之主宰,可谁又知道,五州之大,却只有乾坤楼这巴掌大的地方才真正属于本尊。”


    闻言,凌彻的火气散了一半,尽管三宫主说的随意,凌彻却知道三宫主情绪很不好,他只有在动怒的时候才会自称“本尊”。


    三宫主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坛酒和两个碗,“坐下,陪本尊喝一杯。”


    凌彻没动,“我不会喝酒。”


    “啧,杨伟志究竟会不会教徒弟?”三宫主倒了一碗酒推到书桌的对面,“坐下,为师亲自教你。”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说进了凌彻的心坎,他乖乖地拉开椅子坐下,学着三宫主的样子抬起酒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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