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宋凌翊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棉签落在皮肤上温温软软,半点力道都没有,可温久的肩还是会控制不住轻轻一颤。


    如果是往常,温久肯定大声喊“疼”,各种耍赖撒娇,但是今天,这样安静的躲避,反而让宋凌翊的心里泛上些药膏那样复杂的味道。


    “行了,去玩吧。”宋凌翊合上药箱,将其放回原位。


    “先生。”坐在沙发上的温久开口喊人


    宋凌翊侧身回头:“怎么了?”


    “我在想,我能不能搬出去住一阵子。”


    温久刚说完,立刻摆着手解释:“我没有讨厌你,我一点都不怪你。”


    宋凌翊什么都没说,只走到温久身旁坐下。


    “我觉得,可能分开一会儿会比较好,”温久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人,“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看起来也很不开心的样子。”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落地窗外的日光暖得耀眼,落在两人身上,却半点驱散不了心底的沉郁。


    “我真的没有怪你。”温久的声音轻轻发颤,一遍遍笨拙地解释,“从来都没有怪你,我还是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看见完整的你,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吓我。”


    “但是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枳花曳月


    明天不一定有喔


    第92章 离开


    提出“搬走”的想法后,温久紧张地绞着手指,低头不看人。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秒、几秒地熬过去。


    漫长的几分钟死寂过后,宋凌翊才回:“搬走太过分了,分房吧,我去客卧。”


    温久犹豫了数分钟,摇了摇头,依然道:“我想搬出去住。”


    宋凌翊没有接话。


    “我只是觉得……我留在这里,会一直想那些事,想我为什么会本能地怕你,想你会不会因为我怕你就难过。想得越多,越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下去不行啊。”温久越说越想哭,声音颤抖。


    “不要想就好了,过段时间你就会把那些都忘记的,你不能搬走,不能一个人住。”


    温久抬起红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宋凌翊:“我可以一个人独居的,我没问题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宋凌翊突然说不上来话,只是望着温久。


    望着他通红的眼、局促的神态,固执坚持的模样。


    “我没问题的,小鸟可是恐龙的后代,对吧!”温久边说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正好咖啡师资格证的班马上就要开课了,我搬到那附近去,我一个人住,也可以一个人去上课的。”


    “要是害怕怎么办?你不是还要我陪你出门,抱着你睡觉的吗?”宋凌翊低声。


    “害怕……害怕……害怕我会坚持的,实在不行我就跟你打电话。”


    “但是外面很危险,”宋凌翊低着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但是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或是赖在先生身边的啊,这样不可以的。”


    “可以的,我可以在你身边一辈子。”


    温久摇头:“我不要这样,天天和先生黏在一起是让我很开心,但是我不能这样一辈子的。”


    “你可以……”宋凌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久打断。


    “先生有先生的工作要忙,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可能做一辈子连体婴的。”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


    他贪恋宋凌翊的陪伴,贪恋这份被人兜底、被人偏爱的安稳。


    可他更清楚,这样的生活不可能真的持续一辈子,两人总要分开的。


    宋凌翊为了迁就他放弃出差那样的工作安排,一次可以,总不能次次这样。


    “我心甘情愿的。”宋凌翊声音很低,“不用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算是心甘情愿也不行。”温久凑到男人面前,“你不能为了我放弃别的东西,这样是不行的。”


    宋凌翊伸手,轻轻揽住温久的腰:“比起那些东西,你更重要,所以我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鼻尖骤然一酸,温久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所有强硬撑起来的坚定,在宋凌翊话语里差点崩碎。


    他也好想就这么顺着台阶留下来,继续赖在他身边,继续做被他宠着、护着的温久。


    可心里那道坎,那层控制不住的畏惧和别扭,清清楚楚横在两人之间。


    他抬手,轻轻抵在宋凌翊的胸口,一点点,很慢,很轻地推开男人的怀抱。


    “可是我会心里不安。”温久垂着眼,睫毛簌簌发抖,声音带着哽咽。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神色有些落寞的宋凌翊,字字认真:“先生,我们不能黏在一起一辈子的。”


    宋凌翊静静看着温久。


    他从来不怕付出,不怕辛苦,不怕日复一日迁就他的情绪。


    他唯一怕的,就是温久受伤、孤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掉眼泪。


    可此刻看着少年执拗又诚恳的眼神,他所有的阻拦、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私心,全都堵在了心口,闷得发疼。


    他想留住朝夕,可温久想修好彼此。


    “我需要试着独立起来,我会很听话的,平时我就待在房子里,出门我会戴定位手环,我还可以偶尔给你打电话。”温久认真地规划。


    “那你要什么时候搬回来住?孩子怎么办?”宋凌翊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居然用孩子来挽留对方。


    “我,我应该不会出去太久的,等我把本能里的恐惧忘记,等我学会独立生活之后,我会回来的。”温久认真地承诺。


    “孩子的话……我会尽量早一点回来的。”


    宋凌翊伸出去的手没有再抱温久,只是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万般不甘、万般不放心、万般舍不得,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累的妥协:“……行吧。”


    温久“搬走”的想法很坚定,没有拖拖拉拉,当天就在线上报好了咖啡师资格证的课程,并且麻烦宋凌翊帮他找一个房子。


    宋凌翊见对方是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心里万般不舍,也只能无奈答应。


    但他对找房子的事有些头疼,住在人多的地方鱼龙混杂,住在人少的地方方便下手,找一个安全且知根知底的房子,是一件难事。


    可温久不让他拖,一直催促,男人安排助理去查了半天,在助理找到房之前,他想起了唯一一个符合他要求的房子。


    三天后,房子的问题解决,温久收拾好行李,站在玄关准备要走。


    来时用的小破行李箱已经不够装了,他买了新的行李箱,两个,大号,他喜欢的白色和蓝色,里面装满了他的衣物和宝石收藏。


    宋凌翊站在一旁叮嘱:“平时就待在家里,别出去乱跑,定位手环一直带着……”


    “知道了。”温久打断男人的唠叨,打开房间,回头,语气平淡:“那我走了,先生再见。”


    “……再见。”


    温久死活不让他送,执意自己搬家,宋凌翊只能站在玄关,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走出庭院,坐上汽车离开。


    感觉实在是太怪了,像是放生了某个小宠物,宋凌翊转身回屋,心里闷闷的,眉头始终皱着。


    另一边,温久乘车来到了他曾经来过一次的街区,也就是余医生工作的中医馆所坐落的街区。


    与两个行李箱一起站在街边,即使司机和车也在旁边陪伴,但他还是紧张得浑身发抖。


    “温久。”


    身后传来余鹤眠的声音,温久转过身,终于稍微放松一点:“余医生。”


    “走吧,我带你。”


    “嗯。”


    他们一人拖一个行李箱,往街道内侧走去。


    宋凌翊给温久安排的房子是他自己曾经租过的房子,房东是楼下面馆的张姨,也算知根知底。


    最重要的是,余鹤眠平时上班时居住的房子正好离那房子很近,很方便照顾温久。


    宋凌翊立刻花钱请之前的租客搬离,将房子留给温久居住。


    “哇塞——”温久打开门。


    比起宋凌翊的别墅,这房子肯定称不上大,一室一厅,算得上是温馨。


    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液的味道,他搓了搓鼻子。


    “保洁团队刚走,开窗通会儿风。”余鹤眠检查着房屋情况。


    “嗯。”温久拉着行李箱走进卧室,“余医生,你知不知道,先生以前住在这里诶。”


    “我当然知道,”余鹤眠笑了下,“就是在这认识他的。”


    “这样啊。”温久坐在床上。


    “我就住在你隔壁楼,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余鹤眠指了指一旁的方向。


    “嗯。”温久点头。


    虽说是自己独居,但宋凌翊帮他安排好了一切。


    住在男人熟悉的房屋里,旁边有朋友随时可以提供支援,还有知根知底的房东阿姨给他做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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