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夸道：“这招真是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群新兵都给震慑住了。”
叶清影开心笑了笑：“我爹让人来传话说，还要借琉璃再用用，改日再送回来。”
“沈夫人不是男儿身，真是我安国的损失呀。”
两人正说笑，突然亭外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一个气宇轩昂的身影从亭下大步走了上来。
叶清影看了一眼，忙跪下：“给圣上请安。”
六公主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行礼：“给皇兄请安。”
叶清影识趣地退了下去，苏公公在底下候着，叶清影上去打了个招呼。
苏公公亦向她道了声喜，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凭他阅人无数，他有种直觉——这个女人了不得，她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叶清影请他喝茶，随口问道：“可是前线战事不利，让圣上烦忧了？”
苏公公心里惊叹，“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叶清影道：“刚刚窥探圣颜，见圣上眉心紧锁，所以斗胆猜测。”
“夫人还真是心细如发。”苏公公压低了声音，道：“归州，泊州，宣州三城失守，安国大军退居青州晋阳关。”
叶清影的心猛地停了一下，这局势远比她想的还要惨重。
……
观山亭外围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从下往上看，完全看不到亭内情况。
“刚才跟沈夫人说话，皇兄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你的笑声，怎么皇兄一来就安静了？不想看到皇兄？”皇帝笑道。
慕容蓁解释道：“不是，皇兄来的太突然，蓁蓁不知道要说什么。”
皇帝看了眼石桌上的经文和笔墨，很自然地从袖中拿出来一物。
“听说你每日抄经，朕特意给你带了支宣城紫毫，这笔握久了手也不疼。蓁蓁试试？”
慕容蓁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定是郁二告的密。
“谢皇兄。”
慕容蓁接过毛笔，蘸了墨，提笔往下写。
这紫毫，笔杆大小十分趁手，笔尖刚柔适中，书写起来十分轻松顺畅。
慕容蓁一口气写了一行，恰好又到了那句：【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她的笔蓦然停在了‘虚’字上不再往下。
忽然，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袭来，她的手被另外一只大手握住，落笔一点再一横，很快一个‘妄’字落在纸上。
与她娟秀的小楷不一样，这个‘妄’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握着她的手，好似把她圈在怀里一样，她的背贴着他的心口，慕容蓁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她心跳忽地加速，砰砰砰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可身后的男人毫无察觉，语气十分自然地笑道：
“这么多年，蓁蓁这个字还是写不好吗？老夫子要是看到了又该叹气了。”
慕容蓁强装镇定，鬼使神差地试探道：“不是写不好……那是因为，这是皇兄的名讳……”
说罢，慕容蓁便站着不动，她展开了所有的神经，屏息倾听着身后慕容无妄的反应。
月亮出来，皓月清风，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木兰香，慕容无妄眉头舒展，他不动声色捏了捏她的手，随后将笔放下。
“天色不早了，收了吧，别熬坏了眼睛。”
慕容无妄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慕容蓁的头上，她的心情莫名低落，她到底在妄想什么？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恩人的女儿，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仅此而已。
……
亭下，叶清影和苏公公寒暄了几句，找了个理由抽身离开。
皇帝微服私访上来大佛寺，定是不想有人打搅。
她刚下来半山腰，就见沈叙满脸怒容的朝她走来。
现在看这张脸，真是越来越陌生了，她要找好几个角度才能说服自己，这个人是她的‘阿叙’。
“叶清影，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沈叙大声喊道。
叶清影望了望观山亭的方向，“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我又怎么了？”
一股刺鼻的脂粉味冲进鼻腔，叶清影挑眉，“还是，陆双双又跟你告什么状？”
沈叙指着叶清影的鼻子道：“是你让六公主关她禁闭，还不给她吃的，你每天都在针对她。”
叶清影反问：“我为什么要针对她？我吃饱了撑的？”
“因为你嫉妒！”沈叙掷地有声道。
叶清影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我为什么要嫉妒她？”
沈叙只当叶清影这笑是在掩饰自己的狼狈。
强撑什么，她那么在乎自己，忽然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自然是嫉妒的发狂。
如若她懂事一点，他还能给她点体面。可她一直枉顾他的警告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到双双，这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了！
“你嫉妒她，因为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她，而你只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沈叙似报复一般，用阴狠的语气讲出了这句话。
他等着看叶清影痛苦懊悔的表情，等着看叶清影流泪向他低头认错。
“沈大人好威风呀。”
但，他等到的是一句戏谑，声音来自后方的观山亭。
第17章
沈叙愣在原地，直到慕容无妄站在他面前，他才回神。
“微臣叩见圣上，不知圣上在此，微臣僭越！”沈叙仓皇跪下。
慕容无妄面无表情，垂眸扫了他一眼，“朕让沈卿清算国库账目，算好了？”
沈叙两股战战，冷汗夹背：“微臣有罪。”
“没算好？那你跑来大佛寺是想请哪位菩萨替你算？”
慕容无妄的语气里带着些玩笑，可越是这样的语气，就越让沈叙胆颤。
白天已经吃了一顿敲打了，现在他处理私事又被逮了个正着，天子要是因此真觉得他‘德不配位不堪重任’，他头上那顶乌纱帽就真的不保了。
沈叙脑筋转的飞快，忙解释道：“圣上英明，微臣确实是来大佛寺求助的。贱内叶氏聪慧过人，微臣每每烦恼，都会与贱内商议，贱内总会协助微臣破解迷津。微臣与贱内有约在先，每三日见一次，今日正好是约定之日。”
一旁的慕容蓁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虚伪！”
叶清影只觉得沈叙那一口一个‘贱内’，十分刺耳！
慕容无妄看了叶清影一眼，叶清影立马会意，躬身道：“臣女愿为圣上分忧。”
慕容无妄微微颔首：“回宫。”
慕容蓁颇有些失望，送慕容无妄下山的路上忍不住替叶清影抱怨起来。
“那沈叙就是个虚伪至极的人渣，皇兄你刚刚没听到吗？他一直把小清儿当替身？这是人话吗？他把人家当影子当替身，一有事又把小清儿推出来给擦屁股！我呸！渣男！”
“要不是小清儿一直打点为她铺路，他沈叙能有今天？他们沈家能有今天？！”
慕容蓁越说越气愤，手舞足蹈恨不得给沈叙来一拳。
“皇兄，你见过那陆双双吗？那女人连小清儿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沈叙真是瞎了狗眼。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皇兄你就不能把他撤掉？”
慕容蓁扭头一看，慕容无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慕容蓁放下拳头规规矩矩站在旁边。
“皇兄有皇兄的考量，上任户部尚书才刚撤下去，频繁换人于朝局不利。”慕容无妄解释道。
他本可以不用解释的，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他要用谁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慕容无妄说罢，转头又对苏公公道：“命人将上任户部尚书的卷宗抄一份给叶清影送去。”
苏公公一边答应，一边称奇：这沈夫人还真不简单，圣上这是要另辟蹊径重用她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大佛寺门口。
慕容无妄止步，低头对慕容蓁嘱咐道：“蓁蓁，皇兄不信佛，那经书不抄也罢。若你有心，每日写十个‘妄’字给皇兄批阅，也不枉皇兄特意给你送笔了。”
慕容蓁面色讪讪，心底那股失落又被勾了起来。
“我不写了，万一被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言官发现，又要骂我大不敬。天色不早了，皇上早点回宫吧，蓁蓁就不送了。”
慕容蓁说完，甩甩袖子转头就走了。
慕容无妄看她气鼓鼓的离开，心里失笑：就兴她找面首来气人，就不准他堵两句话？
……
观山亭下——
“叶清影，你明知圣上就在上面，为什么不提醒我？”沈叙指责道。
叶清影哭笑不得：“沈叙，你是猪八戒转世吗？这么会倒打一耙？”
沈叙一愣，“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敢，”叶清影抬头看着他，“我不仅敢，我还要最后警告你最后一次，如果你不想丢了你的乌纱帽，就离陆双双远一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事不过三，这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沈叙定定看着她，叶清影那满不在乎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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